陈阿娇

而另一边，椒房殿内暖意融融。

卫子夫怀抱着襁褓中的刘据，殿内摆满皇帝赏赐下来的奇珍绫罗。殿中侍女络绎不绝，人人脸上皆是恭贺讨好。

方才大典上，皇后接过孩子的那一幕，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底。

她生下大汉第一位皇长子，可在礼法之下，孩子名义上的嫡母，依旧是陈阿娇。她就算万千恩宠在身，终究居于妾位。

一名卫家女官低声在她身侧劝道：“夫人，今日皇后看似风光，可陛下心中向着夫人与皇儿。只要皇儿康健长大，卫家根基稳固，来日，这后位，未必不可期。”

卫子夫低头，指尖轻轻摩挲婴孩柔软的襁褓，往日温柔如水的眼眸，此刻漾开勃勃野心。

“后位……”她低声重复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今日我失去的名分体面，来日，我会一点一点，全部夺回来。”

窗外夜色深沉，两座宫殿遥遥相对。

一边是守着礼法、步步如履薄冰的中宫皇后。

一边是手握皇长子、盛宠加身、蓄势待发的卫夫人。

汉宫这一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帷幕。

天光大亮，长乐宫晨雾未散。

陈阿娇晨起梳妆，铜镜映出她清丽的眉眼，只是眼底藏着一缕挥之不去的倦色。昨夜刘彻来过又匆匆离去，那番客套疏离的话语，像一层薄冰，覆在帝后之间。

晚晴捧着一叠卷宗入内，神色凝重：“娘娘，宫外消息，今日早朝，卫氏一众官员，怕是要借着皇长子降生一事，向陛下进言。”

陈阿娇玉手顿住，簪子轻轻落进发间。

“意料之中。”

卫家得一皇长子，岂能安安静静放过机会。昨日大殿后宫的试探只是内闱，今日，便要把手伸到朝堂之上。

未央宫宣室殿，早朝。

百官分列两班，殿内庄严肃穆。

卫氏外戚一系早已串通妥当，一位御史率先出列，手持朝笏，高声启奏。

“陛下，皇长子降世，乃大汉社稷之福！卫夫人诞下皇储有功，卫氏一门忠勤，卫青勇武过人，数次戍守边境，护我大汉疆土。今喜得皇长子，当厚赏卫氏，以慰功臣，安天下人心！”

话音落下，数位依附卫家的官员接连出列附和。

“御史所言极是！当晋封卫夫人位份，厚加封赏卫家子弟！”

“皇长子出世，国本有寄，卫氏宜当褒奖！”

满殿大半声音，皆在为卫家邀功请赏。

站在班列中的窦氏旧部，神色紧绷，却不便贸然开口。此事沾着皇长子的喜气，贸然反驳，便是忤逆圣意，落得妒功嫉贤的罪名。

刘彻端坐龙椅，指尖轻轻叩着御案，目光扫过下方一众臣子。

他心中本就有意抬举卫家，如今百官联名上奏，正中下怀，却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

“卫子夫诞育皇长子，劳苦功高，自是该赏。卫青戍边有功，本就该擢升。”刘彻声音沉稳，“传朕旨意，晋卫子夫为夫人，增其食邑；迁卫青为建章监，加侍中。卫家其余子弟，各有赏赐。”

旨意一出，卫氏一系人人面露喜色。

一步，又一步。卫家的权柄，借着皇长子的降生，堂堂正正往上再攀一层。

有老臣微微蹙眉，却不敢当众反驳。

封赏尘埃落定，早朝散去。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传入后宫长乐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