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娇

侍女心头一震：“连平阳公主，也靠不住？”

“本就无依靠可言。”卫子夫转过身子，眼底一片清明，“皇后想要除掉我，平阳想要驾驭我。二者，没有哪一个是真心待我。皇后是明刀，平阳是软索。明刀尚可躲闪，软索，却要捆住我的手脚。”

她不能公然反抗平阳。眼下卫家根基尚浅，卫青身陷军营是非，若是得罪平阳，便是两头受敌。可她更不可能甘愿做任人摆布的傀儡。

卫子夫思索片刻，低声吩咐侍女：“你再遣心腹去往建章营，告诉卫青，军械一事不必硬辩。眼下人证物证都被对方把持，强行争辩只会坐实抗上的罪名。暂且领下小过，保住性命，留得日后翻盘的机会。”

“另外，备一份厚礼，送往平阳公主府。书信言辞谦卑，表明我愿意承她恩情，遇事愿意知会于她。”

侍女不解：“娘娘，平阳这般胁迫于您，为何还要主动示好？”

“假意顺从，麻痹于她。”卫子夫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让她以为，方才那一番敲打已经震慑住我，以为我依旧是那个可以随意驱使的歌女。只有她放下戒备，我才有机会积蓄属于自己的力量。表面为她所用，暗地里，要寻别的出路。”

……

另一边，平阳公主回到自己府中。

厅堂之内，心腹女官上前回话。

“公主，卫夫人那边送来厚礼与手书，字句谦卑，句句感念公主提携之恩，言明往后但凡宫中大小事，都会派人向公主这边递消息。”

平阳接过绢帛书信，草草扫过一遍，随手搁在案几之上。

她端起杯中美酒，眼中没有半分欣慰，只有算计的权衡。

“卫子夫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如今卫氏羽翼未丰，她不敢与我撕破脸面。”

女官垂首问道：“公主当真信她会甘心做咱们的棋子？此人心机深沉，手段圆滑，今日殿中，奴婢看她神色，未必真心臣服。”

平阳轻笑一声，杯中酒液轻轻晃动。

“我自然不信她真心归顺。可那又如何。”

“她的弟弟卫青还在建章营深陷祸事，卫家满门卑微无靠山。只要卫家的软肋握在手里，她就算心里万般不甘，也只能顺着我的棋局走。”我要她为我所用。往后陛下枕边，要有我的一双眼睛。宫中动静，皇后动向，陛下心思，都要由她暗中传信给我。将来，我府中若有需要，她便要借着圣宠，替平阳府求取好处。”

“若是她安分，我便在暗中适度庇护卫家，帮她抵挡一部分来自陈家的打压。若是她生出异心，不肯听命……”

平阳话音顿住，眼底掠过一丝狠厉。

“那我便可以向外散播她卑贱忘本的流言，将她是我府中歌姬的旧事放大，让陛下猜忌她的本心。捧起她的是我，毁掉她，我同样做得到。”

女官点头：“公主思虑周全。只是如今卫青被皇后的人构陷，这件事，咱们要不要出手帮一把？”

平阳摇了摇头，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

“不必急着出手。正好借此，敲打卫子夫。让她清清楚楚看见，没有我的斡旋，卫家随时可以覆灭。让她真切明白，依附于我，才是她唯一的生路。等她彻底服帖，我再酌情出手解围。”

利用危机，逼迫棋子彻底俯首。

这便是平阳打的算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