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正伏案批阅奏疏,听见脚步声抬眸看来,目光落在一身素雅衣裙、敛去锋芒的卫子夫身上,眼底掠过几分赞许。
“过来坐。”他抬手示意身旁软榻,指尖依旧落在竹简之上,语气温和,“白日赏你的小玩意儿,可还合心意?”
卫子夫缓步屈膝落座,身姿恭谨有度,垂眸轻声应答:“陛下赏赐皆是珍物,臣女感念圣恩,只是往后不敢再轻易恃宠张扬,免得惹人非议,扰了陛下心绪。”
刘彻闻言放下朱笔,深深看她一眼:“难得你这般通透懂事。宫中诸人多盼盛宠加身,反倒少有人懂得盛宠之下藏锋芒、守本心。皇后性子骄纵,往日难免对你多有苛责,你若受了委屈,大可直接同朕言说。”
卫子夫心头一凛,并未顺势诉苦,只从容回道:“皇后身为中宫之主,行事自有章法,臣女身份卑微,安分守己侍奉陛下便足矣,从无半分怨怼。皇后娘娘根基深厚,心系后宫安稳,臣女更该恪守本分,不生是非。”
这番不攀附、不挑拨的回话,让刘彻愈发满意。他知晓卫子夫无外戚依仗,却聪慧沉稳,不似后宫女子一味争风吃醋,闲谈间随口问起她昔日平阳侯府旧事,卫子夫应答得体,谈吐温婉妥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殿外暗处,椒房殿派来打探消息的内侍将殿内对话一字不落传回。陈阿娇听完禀报,指尖狠狠掐碎了手中绢帕,唇角冷笑更甚:“倒是个会装乖巧的,几句话便哄得陛下越发看重。安分守己?我倒要看看,日复一日恩宠累加,她还能不能守住这份心思。”
贴身侍女低声献策:“娘娘,不如暗中安排人散播流言,说卫子夫刻意扮柔弱博取陛下怜悯,出身低微妄图攀附高位,让前朝朝臣也留意此事,施压陛下收敛恩宠?”
陈阿娇缓缓摇头,眸光冷冽:“不必急着动手。如今陛下正偏爱她懂事沉稳,此时动手只会落得善妒容不下人的把柄。先顺着她的势头,派人紧盯她一举一动,但凡她有半分逾矩、暗中结交宫人外戚的苗头,再一击致命,让她再无翻身余地。馆陶大长公主那边我会递消息,朝堂上自有母族帮衬施压。”
夜色渐深,宣室殿内暖意融融。刘彻留卫子夫伴在身侧研墨伺候,并未过分亲昵,只与她闲谈民生农事。卫子夫静心聆听,偶尔恰到好处提点几句乡间见闻,帮刘彻补充底层民情见闻,反倒让刘彻愈发看重她独特的见识心性。
待到夜色过半,刘彻命宫人护送卫子夫回住处,额外赏赐了一批实用御寒布料与日用器物,特意吩咐宫人妥善照看,不许旁人怠慢刁难。
消息再度传遍后宫,各宫妃嫔嫉妒眼红之余,纷纷观望皇后态度,暗自站队观望局势。有人暗中刻意疏远卫子夫,生怕得罪皇后惹祸上身;也有投机宫人悄悄递来示好物件,想要提前攀附新晋得宠的卫夫人。
卫子夫回到居所,看着送来的赏赐物件,没有半分自得,尽数清点登记收好,叮嘱贴身侍女:“所有外人馈赠一概回绝,不许收受分毫好处,不许和任何宫妃私下往来闲谈,谨言慎行,闭门守分。皇后那边每日按规矩请安礼数周全,半点不能疏漏。”
侍女不解问道:“娘娘如今深得陛下看重,何须这般小心翼翼?”
卫子夫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轻声叹道:“帝王恩宠如浮云,皇后盘踞中宫多年,身后势力盘根错节。眼下风光皆是虚浮,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唯有低调守礼、不结党、不生贪念,才能在这深宫稳稳立足。”
翌日清晨,卫子夫依规矩去往椒房殿向皇后请安。陈阿娇端坐主位,面上笑意温和,看不出半分敌意,假意关怀问询起居日常,言语间暗藏试探。卫子夫全程恭顺谦卑,应答滴水不漏,不展露野心、不流露恃宠姿态,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
陈阿娇几番试探无果,心底暗自忌惮:这般隐忍聪慧、心性沉稳的对手,远比骄纵浅薄的妃嫔更难对付,往后对付卫子夫,更要步步为营,静待破绽时机。
深宫朝堂双线暗流涌动,卫子夫身处帝宠与后位威压夹缝之中,清醒自持步步谨慎,属于她的汉宫沉浮之路,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