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左航烦躁的将草稿扔飞。
一个关于春天的破稿,画了半个月没画出来。
左航大部分是设计花与饰品结合的绘图,可是这次上层给他的这次接稿是春天与特别的风景。
要雕塑这种类似的稿件。
说要投到别的地方,投到江南那边。
对左航来说投到哪无所谓,就算放到哈尔滨也不关他的事。
他只是在意春天要画什么。
狗公司。左航暗骂。
“小航啊,平时看你设计的饰品和花都不错,这次春天的主题雕塑交给你可以吧?正好算一个花与别的形式的结合。”
左航咬着牙微笑的说好。
他不想画花。在他心中春天不只有花。花是很美,但是春天有比这还美的风景。
他说不清楚比花还美的风景是什么,但是他笃定,一定有。
只是他还没遇见。
最美的风景并不是遇不见,而是在角落里不小心被悄摸的忘掉了。
张极在花店里抱着啵啵犯困。突然接到左航的电话。
整个人都被电话铃激醒了,一个鲤鱼打挺条件反射的从吊篮里爬出来。啵啵不满的翻了个身,自己又睡去了。
“喂?”张极声音暗暗的,带着几丝沙哑尾音,上扬的音调像被砂纸一下又一下钝钝的磨着。
若不是左航现在疼的脸拧巴或许他还会称赞一句真好听。
抛开左航略有颤抖的声音。
“你、你、在店里吗……”左航的声音小了下去。他努力拿住手机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正常一些。
张极似乎察觉出来不对劲。“在,你怎么了。”
“我马上来。”
张极来不及锁门,匆匆给隔壁朱志鑫发了条语音说帮忙看下店有急事外出。
朱志鑫秒回,“你又有事。”张极没理会他,抓了口罩就往外走。
张极一路按照左航给的地址窜上楼,又从门外靠左航的指示从鞋柜里掏出备用钥匙,旋转匙孔开门。
左航整个人小小的一团缩在沙发上,右手紧紧的扣着扶手。他好像要昏过去了,听到开门的第一反应不是终于人来了而是终于可以闭上眼了。
疼的他发昏。
“你再坚持一下,别睡,我们马上去医院。”张极一把把人捞起,用最快的速度往下跑。电梯怎么这么慢。
左航无意识的抓紧他的衣角。
他并不是不会打120。
只是他每次看到红白救护车来的时候会想到他妈妈被抬上车的场景,接着到了医院被判已无生命体征。
之后看到救护车他会难受,恶心的好几天吃不下去饭。
周围的邻居在他们一家搬来时基本都是带着恶意或者看他们家笑话的意思,左航也不想收留他们白眼。
于是打给张极。
打给一个才几面之缘的“陌生人”。
就是每天下班路过花店会打个招呼,左航有时来他这里买束花用来做设计素材,被张极和朱志鑫热情的留下喝个下午茶。时间久了也算熟稔了。
下午茶的甜点咖啡自然朱志鑫出。
朱志鑫话真的很多,张极的话甚至比朱志鑫还要多,大部分是他们两个说左航微笑着听。但是左航却感觉跟他们相处很融洽。
也可以说连“几”都算不上,“几”是三及三以上的次数。那就是普通的朋友吧。
左航觉得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也许是巧合,但是他却是觉得张极这个人很好。
张极和朱志鑫算他为数不多的朋友,左航很少把谁谁谁划为朋友这一派,但是他能感觉出来他们是真的对他挺好的。
但是好像他们对谁都一样,礼貌又热情。可能因为他们本性就这样。
左航不是这样的人,他很羡慕可以呼来唤去就“呼啦”出现一堆兄弟的人,他这样就会觉得他是真正活在这个世界上有人惦念的。
至少单方面他们被左航划入了朋友范围。他们是真的好。
巧合而已。左航你在矫情什么。左航告诉自己。
就是巧合。张极站在手术室外想。
睡个午觉犯个小困却把左航送到了医院。
阑尾炎。啧,这人真不知道要好好照顾自己身体。反正张极小小一个的时候就被他爸妈灌输要照顾好自己身体,然后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他妈信佛,学习采用赞美式教育,他爸则是恨铁不成钢类批斗。
小阿极从小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管是赞美还是批斗一句也没听进过,气的他爸直想换儿子。可是没办法,张极确实是他们遗传学上的儿子,一个爱情里“意外”的结晶。
小阿极多少还是听进了一点赞美,批斗这种的一概给他滚蛋吧,爱谁谁听。反正小阿极不听。
气死他爸了。要不是他妈妈在旁边拉着小阿极早就挨上“黄金棍炒肉丝”了。
所以小阿极从小自信心爆棚,做什么事都意气风发。自信这种东西,有时候也是好事。吸引别人不断靠近想要了解他。
当然也有年少无知每年都被他爸爸拿出来嘲讽的自信张小极黑历史。“帅气了啦”诸如这种,他爸每次趁他回家必定给他放。
张极小时候最大愿望就是时间倒流去阻止他爸妈相遇,然后让妈妈嫁给他。他妈妈这么美丽明明是天上的仙女姐姐却被他爸给亵渎了。
用小阿极的话来说如果他妈妈是最漂亮的长发公主他爸就是癞蛤蟆。1
小阿极呀,癞蛤蟆约等于青蛙,青蛙等于王子,所以你妈妈是长发公主,你爸爸是王子,还挺配
他爸就会一边瞪着他说有你这样说你老子的吗他妈妈就会把小阿极搂在怀里亲亲他的小脸蛋儿,我们小极嘴真甜啊妈妈香一个。
门开了。张极从倚在墙上打瞌睡。大大的了个哈欠,才想到这里是哪。
“手术结束了,病人已经无大碍。这是术后注意事项。”医生一边褪下手术服外套一边拿着张纸叮嘱张极。
张极应了一声翻着手中的纸,余光看见左航被推出来。
麻醉药的劲儿还没过去,左航此时还没醒。
张极的手顿了下。
他总感觉左航是个很有故事的人,但是他也不好问。平时身上总有时隐时现股易碎感。这会儿被白色灯光一打,白皙小巧的脸上更显示出一种病态的白。本来红润的嘴唇因为被阑尾炎折磨的也干巴巴的。
左航好漂亮。张极没由得在心里感叹了一下。即使张极审美仅限于“这花和那种搭起来比较好看”,即使左航现在的状态不怎么好,但也是漂亮的睡美人。
张极回过神来,继续盯着医生刚刚给的纸,顺便搭把手帮护士把左航推到病房。
约半个小时后,左航睁开沉重的眼皮。
头好沉。这是哪儿。左航疲倦的想。一时间记忆碎片归位,从他打给张极到张极目送他进入手术室的画面一一涌上来,左航清醒了几分,他努力支开眼皮,看到了旁边靠在他病床旁边的张极。
啧,这人真是,睡觉了也不知道给自盖条被子。左航抬手想拿外套,却一不小心牵扯到伤口,没忍住“嘶”了一声。
张极原本均匀的鼻息有了点变化,浅浅的打在左航另一只手的手背上。没过多久,张极刚睁眼就看见了正在盯着他的小猫。
他猛然清醒,站起来撒腿往外跑“我去叫医生。”左航一愣,这货已经跑出去了。
医生回来了。“醒了?手术才结束半个小时。麻醉劲儿过的还挺快。术后注意事项已经给你朋友了,找他要就行。”医生过来匆匆忙忙的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应该还有别的手术。
半个小时。才刚结束半个小时张极就睡着了。他是不是猪。左航突然心里蹦出一个幼稚的想法。随机被自己乐的一笑。这一笑不要紧,又扯到了伤口。左航呲牙咧嘴的闭嘴,警告自己不要再去想。
张极不知道左航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左航在笑什么。他看见左航盯着他忽然一笑然后又痛苦的闭嘴,想必是扯到伤口了。
“是不是扯到伤口了?”张极靠近,低头想掀开被子看看伤势。左航被他突然一靠近冷不丁的抬头,发顶撞上张极的下巴。
“很痛欸。”张极心疼的揉揉自己。“左航你是钢板做的吗。”
左航笑着跟他道歉。但是还没笑出声就想到自己现在还不能笑。“没事,不疼。”这是回答张极的问题。
不疼他姥姥。左航的眉头突突的跳。
见张极一脸怀疑的盯着他,左航举起胳膊秀了一下细细的手臂。“我可是很强壮的。”说着还做出了大力水手常做的秀肌肉动作。
张极被逗笑。刚刚的事情被左航这么一打岔谁都没有提起,都很默契的忘了。
忘了才怪。
张极默默地挠了挠自己的下巴,在心中的小本本上给左航记下一笔。
小猫撞人还挺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