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陆.【水玲珑·夏】与君离别意

今朝一别，他日再见。

——题记

将军府。

书房里，上官清漓与蓝允面对而坐，桌子上铺着一张地图，曲折的线条，交错纵横，将山川河流，汇聚在一张小小的纸上。

战争已然打响了半个月，可守军不但没能平叛，反而还节节败退，被生生夺走了好几座城池。

上官清漓盯着地图，眉头紧锁。

蓝允叹了口气，道：

而且，如今金部人自己内部都不太平，又上哪里去支援守军？

蓝允摇摇头，长叹一声。

泱泱大国，如今竟只能依靠一个部族来拯救，如此下去，这个国家，怕是要完了。

蓝允抿了一口茶水，靠在椅子上假寐。他回忆起当年曼籁音找到自己的时候，那个只有十五岁的孩子，却拥有着与之不符的成熟与稳重。后来，他们在一番长谈之后，达成协议，从那以后，蓝允便成为了曼籁音的谋士，为她鞍前马后，助她一统天下。

那个时候，蓝允只是一个小官员，他一面惊叹年少却有勇有谋的曼籁音，一面也对她开出的条件动了心。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长期受到打压的蓝家，既想谋个荣华富贵，又怕枪打出头鸟，但“富贵险中求”，于是，便决定冒险一试。

可如今，却……蓝允不知道，自己当时的选择，如今还是否正确。当年那个年少有为的少女，如今却变得昏庸无道，她的眼睛，也不再澄澈，只剩下了无尽的算计与暴戾。

“将军，将军，不好了！”一个侍从突然冲了进来，手里还拿了一封信。

上官清漓对这个突然闯入的人有些不悦，大声呵斥道。

“将军恕罪，小，小的刚刚接到边关急报……”那人气喘吁吁的，连拿信的手都在颤抖。

上官清漓接过信，在看到信的内容后，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

曼籁音看着桌子上写着“边关急报”的信封，只觉得气往上涌。她揉了揉太阳穴，道：

将军府。

蓝允重重地叹了口气。

上官清漓一拳砸在了桌子上，震得上面的茶杯跳了跳，茶水洒出来，湿了一片。

上官清漓深吸一口气，思索片刻，道：

“老爷，少爷，宫里来人了，说是请您二位速速进宫。”

……

蓝允和上官清漓到的时候，便看到一脸疲惫的曼籁音和坐在下首的苏游。

二人刚要行礼，曼籁音便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待二人坐定后，曼籁音开口道。

蓝允急急道。

此话一出，四下皆惊。

这是嘲讽他年纪大了。蓝允没有理会苏游，这个老狐狸一向与自己不合，又怎么会真心实意地关心自己？不过是怕蓝家抢了他们苏家的功罢了。

上官清漓皱了皱眉头，他没想到，都到了这般危急的关头，苏游竟还想着功名利禄，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自己一定要把苏氏赶出朝堂，还国家一片清风朗月。

只是，他忘记了，任何人都可以被赶出去，唯有苏家绝不可能。而国泰民安，也不是只赶出几个苏氏就能达到的。

蓝允起身，郑重地朝着曼籁音行了一礼，后者有些动容，她暗暗看了苏游一眼，心中有些动摇。

上官清漓突然起身，朝着曼籁音行礼道。

上官清漓瞪了苏游一眼，后者缩了缩脖子，然后又悄悄看向曼籁音。

曼籁音思索了一番，道：

苏游看了看她，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曼籁音一记眼刀吓得把话咽了下去。

一辆带有将军府标志的马车正停在宫外，等待着它的主人回来。上官清漓扶着蓝允，刚准备上车，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呼喊声。

苏游负着手，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

苏游笑了笑，拱手道：

上官清漓早就厌烦了他，只是碍于情面，不好发作罢了。苏游倒不在意这些，他看了看上官清漓，露出一个不明的笑容:

苏游得意地看着他们，二人脸色皆是一变，上官清漓藏在袖子里的手早已死死地攥紧。

苏游说完，便转身上了另一辆带有相府标志的马车。蓝允狠狠地瞪了一眼苏游，也上了将军府的马车。

将军府。

马车刚刚停稳，便看见一道蓝色的身影飞快地跑了过来。

蓝冰冰气喘吁吁地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的话。上官清漓看了看自己的妹妹，心里叹了口气。

……

书房里，蓝冰冰一下子站了起来，她的声音充满了整个房间。

上官清漓无奈扶额，他这个妹妹，平日里端庄稳重，遇事波澜不惊，可偏偏遇上关于自己的事，就容易失控。

蓝冰冰看着自己的兄长，不知所措。

蓝允放下茶杯，目光依次扫过两个孩子，而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不知不觉，孩子们早已长大，而自己，也已老去。

良久，蓝冰冰道:

上官清漓一征，他没有想到，蓝冰冰会提起母亲。想到母亲受过的苦楚，想到母亲为自己的付出，又想到他们现在的关系……上官清漓不禁苦笑，原来，自古忠孝两难全，竟是真的。

上官清漓叹了口气，对蓝允行了一礼:

蓝允叫住了他，他看着上官清漓的背影，道:

……

泓济堂。

上官清漓不知怎么的，自己就走到这来了。他正打算离开，身后便传来一个欢快的声音。

王默提着一只竹篮，里面放着一些药材。

王默惊讶地看着他，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默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征愣地看着上官清漓，而后，突然说道:

声音是她自己也没意识到的焦灼。

王默突然想到，如今边防正在平叛，朝廷自然要派援军过去，可京中并未有在民间征兵的消息，如今需要上战场的，只有军中的人了。

难道他是军人？说实话，自二人相识以来，王默从未知晓过上官清漓的身份，但见他举止文雅，谈吐不凡，想来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王默被他的一番话弄得不知所措，她之前还有些介意这人都不告诉自己是谁就邀人游山玩水的，如今倒是生出愧疚来。再说了，自己不也对人家有所隐瞒吗？

上官清漓苦笑，他倒希望自己能回来，可战场上刀枪无眼，古来征战，又有几人能回？

上官清漓听了这话，忍俊不禁。

上官清漓笑了笑，道:

是夜。

王默把一件件物什收拾妥当，然后把它们打成一个包裹，放在一边。

苏流云坐在一旁，无奈地看着她。这家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下午的时候竟突然闹着要去战场。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人家上战场是去打仗，她一个姑娘家，连猪都没杀过，去战场上做什么？

似是猜到苏流云所想，王默转身对她说道。

王默一时语塞。

苏流云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孩子倒底怎么了，不过是上午和那位上官公子说了会子话的工夫，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王默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王默愣了一下。苏流云说的不无道理，柳沈两家，一直是支持叶氏的，自从叶氏皇族被推翻，两家人便一直退居向阳，当年曼籁音曾派人请过曾经的状元郎柳易安出山，却被拒绝，此事后来也不了了之。而在王默心中，也以前朝遗民自居，说到底，她与当今女王，还算是仇人。

可是……这里毕竟是自己的家，她也不希望自己家的被弄得四分五裂。

王默叹了口气，无奈道。

苏流云看了看她，欲说些什么，却只是叹了口气。最终，她只是道:

王默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地收拾着东西，但速度却慢了下来。苏流云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她知道，这丫头一向有主见，她想做的事情，任何人都拦不住，事情不做完，她是不会放弃的，与其阻止她，到不如放手，事情做完了，她自然也不会再惦念。

苏流云放下茶杯，起身轻掩了门，悄悄地走了出去。

三日后——将军府。

蓝冰冰拉着自己的哥哥，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上官清漓翻身上马，阳光将他的铠甲照得发亮。

上官清漓回头看了看妹妹，然后打马而去。蓝冰冰望着他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在与曼籁音告别后，上官清漓正式领兵出征。与此同时，边境的战争，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金部世子奉命前去支援，而独孤部的灭族则让东疆诸部人心惶惶，是以尽管金部强大，但却因路途遥远，舟车劳顿而出师不利。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上官清漓骑着马，却不知怎么，又想起了那个粉色的身影。他想起自己那天去找她道别时，她那担忧的神情，他又忽然不知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了。

可是，如果炎部得逞，那势必战乱四起，到时候，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她又能否在乱世中保护好自己？

上官清漓笑了笑，自己去打仗，不就是为了保卫国家，保护家人，保护朋友，还有……守护她么？

上官清漓不知道，为什么要用“守护”这个词，明明他们认识也不过几个月，自己却对她如此上心。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他对王默的关心，已经超过了朋友之间的关心了。

上官清漓想不明白，干脆不再想了。有些时候，不必非要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顺其自然，总有一天，会有答案的。

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高大威猛的身影映在地上。军队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尽头。

等我……

——后记

下集预告：

“原来是公子。时隔半月，没想到竟又见到公子了。”

“嘿嘿，是啊。看来金某与姑娘有缘，才这么短的时间就又与姑娘见面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