辘辘的马车声如雨水敲打着晶莹的汉白玉,金色阳光中,地上悠悠掠过一辆线条雅致的马车倒影。
马车四面皆是昂贵精美的丝绸所装裹,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的绉纱遮挡,里面放着一个软塌与桌案,桌案上有纸笔。
槐安一袭白衣座在塌上,身上半披着白色的狐裘,身体修长消瘦,看起来甚至微微有些单薄。
“公子,您是不是很开心?”一旁的小六在五年前便跟随槐安一同去了尧酰。
槐安当质子五年,他跟了五年,如今已期满,他们终于踏上了回羽朔的路。
槐安笑而不语,他的表情已说明了一切,外面再好也不如家里。
“公子,我听说帝江的质子在回去的时候,可是很风光,帝江的皇帝和那位质子的父亲亲自去城门迎接的他,而且还封赏了好多宝贝呢!”小六绘声绘色的同槐安描述着自己听到的那些事,说道兴起时还会座到槐安身边。
“对了,对了,还有奕歌的质子回去的时候也是一样,我听他们说就连我们这些跟随的下人都得到了奕歌王爷的封赏,总之啊,一定是好处多多,说不定王爷也会给我封赏呢!”想到这小六更加开心,他们作为下人能有封赏是很开心的事。
“公子,您说我们羽朔会不会也是这样,不对不对,我们的封赏一定会更多,真想立刻就达羽朔!”
小六是很憧憬回去的画面的,槐安也是一样,他听着小六的描述,畅想,自己也在想象回去的场面。
阳光打在槐安身上,渡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他微仰着头,神色静宁而安详,嘴角弯成微笑的弧度,一只手搭在纸上,一只手拿着笔,写道:“回去后,不可再没大没小。”
小六一边看着一边在口中念着,随之点头答应道:“公子放心,我有分寸的。”
今日槐安起的很早,整个人更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回来要穿的衣服更是换了又换,他一大早便命小六叫来了慕容倾,他不相信小六的审美,在尧酰当质子的日子里,他只信一人,那便是同为质子的潇庭太子慕容倾。
车子一路行驶,槐安看向外面,距离羽朔越来越近,他也越来越紧张,父王是知道他回来的吧?应该是知道的吧!嗯,应该是知道的。
一个时辰后。
“公子,您是不是很紧张?”
槐安明显局促不安起来,脸色也变的不是很好,他离开五年,却也没有忘记过去那些事情,他出身不好,母亲是下人,当初也是设计才有了他,王妃未此还大怒,强迫他母亲吃了堕胎药,等那些人走后,他母亲强行催吐,虽然吐出了一些药,但他生来便是哑巴。
因为出身,王妃并不待见他,王爷本就对他母亲没有任何感情,要不是看在有身孕的份上,早就处死了,他虽然也是王爷的儿子,但并不受重视,整个王府的人都不在意他们母子。
他自小便被人叫着“小哑巴”,他也一度以为这是自己的名字,要不是因为当质子,或许他这一生都没有名字。
十岁以前他与母亲住在王府里最下等人的房间,环境很不好,时常食不饱,穿不暖,冬日屋里更是比外面还冷,整个王府谁都可以欺负他,因为他没人庇护。
他们时常会拿他出气,也因为这样,他身上总是挂着大大小小的伤痕,就连他的母亲也是一样,原本以为给王爷生下孩子她就可以母凭子贵,结果非但没有,反而活得更不如从前,王妃痛恨她,下人们鄙视嘲讽她,而她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孩子还是个没用的哑巴。
每次气不顺,槐安的母亲都会拿他出气,冬日把他赶出去罚跪,滚烫的热水淋在他的手上,木质的凳子砸到他的身上等…
“你个废物,要你有什么用!”
“老娘真是瞎了眼,竟然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你个哑巴怎么不去死。”
“这辈子都别想指望你了,你个废物。”
诸如此类的话,太多太多…
而王府的其他人更不用说,王妃更是如此,每一次传唤他都让他很害怕。
而他的父王,羽朔的王爷“槐靳”,对他也没有好到哪里,虽然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打骂但也从不管他,一向不闻不问,只有在偶尔碰到有人欺负他时,才会管教几句。
在他去当质子时,才真正有机会与槐靳站在一起,他到现在都还记得父王给他起名字时候说的话:“给你取名槐安,望你能平安回来。”
也正是因为这句话,让他对回羽朔充满期待。
“你说父王他会不会很开心我平安回来?”槐安拿起桌上的笔写道。
“当然会了,当年王爷可是亲自送您到尧酰的。”
听完,槐安放下笔,没有了刚刚的紧张,紧皱的眉毛也终于舒展,神色不在不安。
四个时辰后。
马车停了下来,羽朔到了。
槐安看向外面,百丈城墙,时间摧残出它的沧桑,但他仍雄立一方,如同一位怒目金刚,他经历过多少凄凉有风花雪月的繁华也有人走茶凉的悲伤,他终于回来了。
“槐安公子,我们到了。”说话的是车外是一路护送的尧酰人。
“您辛苦了。”槐安拿出刚刚写好的字,给那人看。
“槐安公子客气了。”
车外,是羽朔的大臣,奉命前来迎接。
槐安下车后,四处张望,然,并没有看到那人,不禁有些失望,但因在场还有其他人,他并没有表现出自己的失望,依然很礼貌的与其交谈。
他们到达羽朔时,已是天黑,城中百姓极少,尧酰的人也并没有过多停留。
眼下,羽朔城门外,只剩下了槐安,小六与几个大臣。
为首的大臣向槐安行礼后,说道:“公子,本官奉王爷之命,传达一下王爷交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