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星瑶坐在长乐宫外的秋千上，已经发了半柱香的呆。
秋千是父皇亲手为她扎的，用的是万年不腐的凤栖木，绳索是娘亲用药灵蚕丝编的，坐垫上还绣着她最喜欢的凌霄花。十岁那年她随口说了一句“想要一个能荡到云里的秋千”，第二天这架秋千就出现在了长乐宫外，附带一座悬浮阵法，真的能荡到云里。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需要动用多少人力物力。
现在她知道了。
——因为她刚刚消化完脑海中多出来的二十年记忆。
穿越者。
这个词在温星瑶的前世不算新鲜。她上辈子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二学生，唯一的爱好是在宿舍刷网文。玄幻、仙侠、女强、团宠、反派……什么火看什么，看完还要在评论区激情开麦，骂作者断章骂得比谁都凶。
然后她就在某次通宵追更后猝死了。
再醒来时，她已经是圣炎仙朝的乐瑶帝姬——温星瑶。
刚穿越那会儿她还没有前世记忆，像个真正的十五岁少女一样无忧无虑地活了五年。父皇宠她，母后疼她，两个哥哥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当弹珠玩。圣炎仙朝是大千道域最古老、最强大的势力之一，她是这个庞然帝国的掌上明珠。
用她前世看过的小说术语来说——这妥妥是团宠剧本。
直到今天。
十五岁生辰，及笄之日。
不知道是哪个环节触发了“记忆觉醒”的条件，前世二十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温星瑶花了一整个上午才把两世记忆梳理清楚，然后她的脸色就越来越白。
不是因为穿越这件事本身。
而是因为她想起来——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在原著剧情里，是个反派。
不对，“原主人”这个说法不准确。她不是穿越进了某本小说里，她就是温星瑶本人，只不过前世记忆被封印了十五年。今天封印解除，两世记忆融合，她才意识到自己拿的是什么剧本。
团宠？
呵。
分明是团灭剧本。
温星瑶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忆那些被她选择性忽略的“小事”。
她出生时早产，先天体弱多病。母后药灵大帝，天下六大药师之一，却对她的体质束手无策。三岁那年，母后为了让她顺利成长，从一个宗亲家的孩子身上抢夺了一块道骨，植入她体内。那个被夺骨的孩子差点死了，被遗弃下界，下落不明。
大哥温星宸，夺了一个小王朝的气运为她护身。那小王朝内恰有龙女降生，便被秘法汲取了王朝气运给她温养。龙女因此被吞噬龙气，自幼体弱多病，本应诞生的天生至尊，就此泯然众人。
二哥温星瑞，在一次仙朝大比中一时心痒，废了一个家族的家主。听说那家主的儿子最近风生水起，闹出了不少事迹。
三件事。
三件单独拎出来任何一件，放在她前世看过的男频小说里，都是标准的“主角模板起源故事”。
被夺道骨、被弃下界的少年，会忍辱负重、逆天崛起，有朝一日杀回仙朝，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被吞噬龙气的龙女，会在绝境中觉醒隐藏体质，遇见命中注定的师尊，从此一飞冲天。
父亲被废的少主，会背负家族血仇，一路越级挑战，最终站在仇人面前，说一句“你可还记得当年被你废掉的某某某”。
而她温星瑶，她的父皇、母后、大哥、二哥，以及整个圣炎仙朝温氏——就是这些“主角”成长道路上必须打倒的反派BOSS。
被踩的垫脚石。
用来刷经验值的副本怪。
“卧槽。”
温星瑶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
秋风卷过宫檐，吹落几片金黄的银杏叶。她抬头看着圣炎仙朝湛蓝的天空，忽然觉得这片天空的云层深处，仿佛藏着无数双正在窥视的眼睛。
那些气运之子。
那些未来的“主角”们。
此刻大概正在某个角落里默默修炼、积攒实力，等待着有朝一日杀回来，踩着温家人的尸骨，成就他们的无上大道。
而她呢？
她是圣炎仙朝唯一的公主，备受宠爱，地位尊崇。父亲是古皇大帝，执掌仙朝三千年，一身实力恐怖绝伦；母亲是药灵大帝，九品炼丹师，曾经的天下第一美人；大哥天生至尊骨、太阳神体，一百六十九岁便已至天神十阶；二哥不灭剑体、绝尘剑心，一百三十岁真神七阶。
爷爷弘炎大帝，奶奶冰雪大帝。外公药元大帝，外婆圣灵大帝。叔叔逍遥大帝，舅舅瑞阳大帝……
一门七帝。
放眼整个大千道域，除了那几个隐世不出的远古世家，谁敢与圣炎温氏争锋？
可那又如何？
温星瑶看过太多小说了。她知道“主角”这种东西有多不讲道理。天赋开挂、寻宝开挂、修炼开挂、大能纳头便拜——这些全都只是标配。哪怕你修为比他高三个大境界，他也能在生死关头临阵突破，然后反杀。
气运之子，就是这么无赖。
而她温家得罪的气运之子，目前已知的就有三个。未知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这哪里是团宠？
这分明是坐在火山口上荡秋千。
“不行……”
温星瑶攥紧秋千的绳索，指节泛白。
“我不能坐以待毙。”
既然已经得罪了，那就得罪到底。既然注定是反派，那就做最狠的那个反派。与其等着气运之子们成长起来踩着她的家人上位，不如趁他们还没发育起来，一个个找出来，扼杀在摇篮里。
荒古世界，弱肉强食。只有强者才配制定规则。
“瑶儿。”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星瑶回头，看到大哥温星宸正站在宫门处，手里端着一碟她最爱吃的桂花糕。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将那身青色镶边刺绣长袍映得温润如玉，墨眉似剑，面白似玉，贵气逼人。他望向她的目光里满是宠溺，像是看着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温星宸，圣炎仙朝大皇子，天神十阶的绝世天骄。
也是未来会被气运之子踩在脚下的“反派大哥”。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温星宸走过来，将桂花糕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今天是你及笄之日，母后让人准备了一整天的宴席，你却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
温星瑶看着那碟桂花糕。
糕点是刚出炉的，还冒着热气，上面撒着她最喜欢的糖桂花。母后亲手做的，大哥亲手端来的。这样的画面在过去十五年里重复了无数次，每一次都让她觉得无比幸福。
可此刻，她只觉得心口发紧。
如果什么都不做，总有一天，会有人来夺走这一切。
夺走给她做桂花糕的母后，夺走给她端桂花糕的大哥，夺走她的秋千、她的长乐宫、她的整个家。
“大哥。”温星瑶抬起头，认真地问道，“如果有人要伤害我们家人，你会怎么做？”
温星宸微微挑眉，似乎在意外小妹忽然问出这样严肃的问题。但看到温星瑶眼中的认真，他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声音平静而笃定：
“杀。”
只有一个字。没有犹豫，没有多余的修饰。
温星瑶笑了。
是了。这才是温家的作风。她刚才居然还在纠结“要不要做反派”——她的家人早就是反派了，而且做得理直气壮。她有什么好犹豫的？
“大哥说得对。”她从秋千上跳下来，拍了拍裙摆，“走吧，去吃席。今天是我及笄，可不能让大家等急了。”
温星宸看着忽然精神起来的小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笑意取代。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走吧。母后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你肯定喜欢。”
温星瑶挽住大哥的手臂，笑盈盈地往长乐宫外走去。
就在她踏出宫门的瞬间——
“叮咚。”
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温星瑶脚步一顿。
“恭喜宿主，觉醒前世记忆，明白自己必将成为反派。为守护家人，唤醒本系统。”
温星瑶：“……”
这声音，这措辞，这台词。
她前世看过的小说里，系统登场都是这个味儿。
“你是什么系统？”她在心中默问。
“我是反派系统，我叫夏绫。”
温星瑶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圣母系统，也不是什么感化反派系统。反派系统，正合她意。
“那就好。”她在心中回了一句，唇角微微上扬，“夏绫，从今天起，请多指教。”
脑海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好。从今天起，请多指教，瑶儿。”
圣炎仙朝的夕阳正好。
温星瑶挽着大哥的手臂，踏着满地金黄的银杏叶，走向长乐宫外的宴席。她的脑海中多了一个系统，她的肩上多了一份守护家人的责任，她的前方多了一条注定沾满鲜血的反派之路。
但她没有回头。
也不打算回头。
她要在那些气运之子找上门来之前，先找到他们。
然后——
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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