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门外，寒风刺骨，飘飘洋洋的大雪覆上一层洁白的外衣。门内，身着明黄色龙袍的裴肃坐在龙椅上，温文尔雅的脸上显露着疲惫：“宁珂还没有离开吗？”“陛下，宁妃娘娘已经跪了三个时辰了，现在还在外面跪着。要奴才将娘娘谴责回宫吗？”一位年龄稍长的太监躬着腰回答。“徐文，告诉他们，不要让她跪太久，她虽然练武，但终究是女子，身子骨不如男子。朕，便不出去了。”裴肃眼里的痛苦像满溢出来一般。徐文不好劝说，只好回答：“嗻。”裴肃修长的手指掐入肉里，看着徐文走出去，不再言语。门外，徐文走近宁珂：“娘娘，陛下依旧不愿看见您，您要不先回去吧，天寒地冻的，冻坏身子骨不好……”“徐文，你是陪着陛下的老人了，也看到过我与陛下的大婚，你说，陛下为何如此绝情。”“娘娘慎言，此言可是犯忌，娘娘快些别说了，担心受罚。”徐文脸色惊变，赶紧止住这个话题。

倾国倾城的脸上透露着浓浓的绝望，宁珂说：“多谢徐总管了。我大概明白了，陛下是不会出来了，我还是先行离开吧，跪在这，不过是碍眼之人。”她搀扶着紫染，摇摇欲坠的走了，月白的披风包裹着她的身躯，她显得苍白。大雪映丰年，她流着难过的泪水。

宁珂病了，回去后她大病一场，紫柒尽心尽力的服侍她。她躺着床上，握紧紫柒的手：“紫柒，你今年有十五了吧？”“回娘娘，奴婢今年正好十五。待在娘娘身边已有八年。”“八年啊，紫柒，你也大了，明年这个时候，我送你出宫吧，待在宫外比这安全。”她指尖泛着白，冰凉的很。紫柒心疼的为宁珂温手：“娘娘忘了，那年冬天，奴婢快饿死的时候，是娘娘给了我吃食和住的地方，然后日日来看奴婢。那时我就下定决心要跟娘娘一辈子。娘娘别不要奴婢，我已经没有亲人了，这辈子，愿以命报答。”紫柒的眼泪滑过脸庞，带着哭腔说。“傻丫头，不离开，待在我身边，是会吃苦的。”“奴婢不怕。”那一天，天空微微出了些阳光，两颗孤独的心依靠在一起。

出了年关，宁珂才痊愈，可是她每天都要打听消息，因为宁家不知犯了什么罪，竟被下了牢狱。后来她才知道，叛国之名，受贿之罪，桩桩件件都指向宁家。她苦苦哀求才换来进狱探望，紫柒跟在她后面，小心翼翼。她进去的时候，娘亲虽未受刑，但是眉眼已添憔悴。娘亲温温柔柔的说：“珂，不要哭，娘亲相信你父亲，他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是敢作敢当的宁将军，我知道他被人陷害。你来时，父亲如何？”宁珂哽咽着：“我竟是来时太急，忘了看了。娘亲放心，我待会儿就去看望父亲。”宁夫人温和的笑：“好。”宁珂听着落锁声，走了很远，才敢哭，她怎么没去见父亲呢？父亲早已经遍体鳞伤，他扛下了所有的刑罚，她去时，父亲只能躺在破被里小声地说疼。父亲说：“你娘亲最胆小了，别告诉她我的伤，还有就是你两位哥哥还未回来，他们有军功傍身，皇上不会对你两位哥哥做什么。等他们回来时，写信告诉他们，辞了官，去江南，为父还有宅子在那，去那里做个闲散之人吧。为父最担心的还是你，为父一倒，你在宫中再没了依靠，我的小珂儿以后该怎么办呢？”“爹爹，我只要你好好的，别担心我。我会好好的，好好的……”宁珂早已泣不成声。她知道，娘亲已经明白了，她藏不住心事，娘亲会知道父亲的处境。可是娘亲能怎么办呢？

她哭的很压抑：“紫柒，你说我该怎么办呢？”“娘娘担心哭坏身子，哭这么久会伤害眼睛的。”宁珂的眼泪流着，手指掐入肉里，流出了血。边疆的战事没有多久就完了，宁将军的两个儿子宁明宁远凯旋而归。他们知道了这些事，尽力为宁府平反。皇帝下令彻查此事，果真有阴谋，此事株连很多人，宁将军被放出来，可是他受的伤太重，不到三天遗恨而逝。宁夫人亦随之而去，宁珂麻木的看着眼前的棺木，和宁明宁远说：“父亲说，哥哥回来了，就辞了官职，去江南居住。”“那小珂怎么办？”宁远红着眼说。

“哥哥忘了，我是皇上的妃子，我能去哪里呢？哥哥应当保重，现在，哥哥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了。”宁珂勉强的笑着，眼泪不自觉流下来。“父亲娘亲的发丧，我大抵是来不了了，哥哥多多照看。”那一晚，兄妹三人醉的很厉害。第二天时，宁珂听人说，紫柒被抓进宫狱，她赶忙回去，却只来得及看她最后一眼。紫柒虚弱的说：“娘娘，他们说你通奸，奴婢说，是奴婢与宫外人有私情。娘娘，你看，我是不是很有用，是不是幸亏没赶我走……”“我不赶你走，不赶你走，你坚持一下，我带你去见太医，他们能救你的，一定能。”宁珂费力的搀扶紫柒，还没有走几步，就又倒下了。“娘娘忘了吗？自你大病一场后，身子骨就不好了，后来又忧伤过度，身子虚弱着呢！娘娘，我再也不能侍奉你了，下辈子，我一定还要侍奉你，你说，好不好？”紫柒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她的气息也渐渐没了。宁珂哭着哭着就笑了，她只是哑着嗓子：“将她火化了，送去宁府，让宁将军带回江南葬了吧。”

她单薄的身子夹带着彻骨的寒意。她回到寝宫，寻了一把小巧的匕首藏入袖子。宁珂跪着，大声地说：“宁珂求见陛下。”徐文无奈地迎她进去。裴肃摒退了众人，里面只有他们两个和徐文。宁珂问：“陛下应该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陛下为了牵制朝中众臣，所有牺牲我父亲，是这样对吗？”“放肆！”裴肃一甩袖子。“娘娘可是犯了忌了，娘娘快别问了。”徐文出声阻拦。“既然皇上发怒了，那我应该没有说错。臣妾还有一个问题，肃哥哥，你可否爱过珂儿？”“曾经。”裴肃回避着宁珂的问题。“我知道了，以前肃哥哥真的很爱我，只是后来肃哥哥成了皇帝，他的心里只有皇权，而我就没有那么重要了。”她边说边掏出匕首。“来人护驾，快护驾，宁妃要行刺。”徐文拦在裴肃面前，门外冲出一队禁卫军来，将宁珂团团围住。“陛下最后答应我一个请求吧，我死后，将我送回宁府，我想和父母待一起。”裴肃突然明白了什么，拼命冲过来，被徐文拦住。宁珂用力的插入心脏，刀上抹了毒药，她很快觉得天旋地转，闭眼前她听见裴肃的哭声，可是这一切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宁明宁远带着四个人的骨灰，辞了官，他们驾着马车，带上一家人，在清晨离开了京城。裴肃站在城墙上，流下泪。

梨花正烂漫，离别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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