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逾静是个狠人。
既然心里有了涟漪,她干脆选择直面问题。她的逻辑很简单:如果陈妄真的只是把她当普通同学,那她偶尔的越界,他应该也会像对待周宇那样,保持礼貌和疏离。
于是,第二天早读课,林逾静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她没有回自己的座位,而是径直走到了陈妄旁边。陈妄正低头看着英语书,察觉到身边的阴影,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我同桌今天请假了,我坐这儿背单词。”林逾静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然后拉开椅子,紧挨着陈妄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从“安全线”缩短到了零。
林逾静甚至能感觉到他校服袖子上粗糙的布料摩擦过她的手臂。她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书,余光却死死盯着陈妄的反应。
陈妄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他没有动,也没有提醒她“你可以坐回原位”,只是喉结微微滚了一下,然后重新低下头,翻了一页书。
他比她还能忍。
林逾静在心里暗暗咬牙。好,既然你不退,那我就不信你能一直装下去。
然而,她低估了这场无声战争的烈度。
林逾静和周宇的“同桌”关系,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周宇是个极其敏锐且坦荡的人。他早就看穿了这两个学霸之间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磁场。
就在林逾静刚坐下不到五分钟,教室后门被人推开。
周宇背着单肩包,手里拎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迈着长腿走了进来。他原本是想把豆浆放在林逾静桌上就走的,但当他看到林逾静坐在陈妄旁边,两人挨得极近的画面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周宇挑了挑眉,目光在陈妄紧绷的下颌线和林逾静故作镇定的侧脸上扫了一圈。他忽然轻笑了一声,不仅没走,反而直接拉过林逾静另一侧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哟,今天换座位了?”周宇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他顺手将一杯豆浆推到林逾静面前,然后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贴上林逾静的后背,“静姐,昨晚那道物理题我又想了一种解法,你听听看对不对?”
他说话时,故意将气息吐在林逾静的耳畔,目光却挑衅地看向陈妄。
林逾静浑身一僵,她本来只是想试探陈妄,没想到周宇直接加入了战局。
“周宇,你坐过去,马上上课了。”林逾静压低声音,试图把这个人推开。
“别啊,探讨学术问题,不分早晚。”周宇非但没退,反而将手肘撑在桌面上,彻底封死了林逾静往陈妄那边倾斜的可能。
陈妄终于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周宇,也没有看林逾静。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桌面上那杯冒着热气的豆浆,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她乳糖不耐受,喝不了豆浆。”陈妄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周宇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豆浆:“哦,我忘了。”
他嘴上说着忘了,身体却依旧稳稳地挡在林逾静和陈妄之间,甚至还故意往林逾静那边靠了靠:“那静姐,你帮我扔一下呗,我手脏。”
林逾静深吸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这两个男人,一个用气场压制,一个用无赖防守,把她夹在中间,简直像个被争夺的领地。
“行了!”林逾静终于忍无可忍,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草稿本,将周宇的豆浆塞回他手里,又把陈妄桌上的薄荷糖扫进抽屉。
“我要去走廊上背单词,谁也别跟着我!”
她丢下这句话,像个逃兵一样,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林逾静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摸了摸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忽然觉得有些挫败。
她原本只是想试探陈妄,结果却逼得两个男生在她面前公然“雄竞”。她不想在高考前卷入这种毫无意义的感情拉扯里,她连自己的未来都还没完全看清,更别提去承接别人沉甸甸的心意了。
所以,哪怕心里有了涟漪,她也必须把这股风压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翻开单词本,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林逾静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陈妄走到她身边,隔着半米的距离,和她并排靠在墙上。他没有问她为什么突然发脾气,也没有提周宇。
他只是伸出手,将一瓶温热的、没有标签的纯牛奶,轻轻放在了林逾静手边的窗台上。
“背完单词再喝。”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低沉,“别饿着。”
林逾静看着那瓶牛奶,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她知道,陈妄在用最笨拙、也最坚定的方式告诉她——
你可以拒绝周宇,你可以拒绝我,但你不能拒绝照顾你自己。
林逾静没有去拿那瓶牛奶。她只是盯着书本上的字母,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陈妄,我们现在,真的不适合想这些。”
陈妄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逾静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和深不见底的执拗,“所以我没让你想。我只是在等你长大。”
林逾静握着单词本的手指,猛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