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分神,给了黑暗侵入内心的机会。
艾里梅尔的光明法术,天生就以对抗深渊的罪责为使命,唯有学士以自己的荣誉,魔力,精神力,甚至生命力作为媒介,方能绽放最强悍的神圣之力。
而邪秽遭到重创,必然会抓住一切机会疯狂反扑,将自己的愤怒发泄在施咒者身上,使他们皮肉糜烂,精神崩溃,最终灵魂受到玷污……
文人不由得感到一阵强烈的头痛,眼前的场景渐渐模糊,变化,转换,最后扭曲成了一位年轻的妇人。
那是谁?文人的记忆有些不清晰,突然传来一声吼叫,他毫无自主地开始害怕。
“你在干什么!快点过来!”
妇人的美貌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她的脸像天使一样甜美,这绝不是在夸大其词,白皙带着红润的皮肤,精致细嫩的脸蛋加上甜蜜的双眼,一头飘逸有光泽的秀发,最后不露出任何牙齿的优雅微笑,足以迷得任何男人神魂颠倒。
假如那颗心没有那么狭隘可悲的话,是这样。
“来了!来了。”文人气喘吁吁地挪动双脚,他不知道多少次起身,也不知道多少次回应了,反正他知道,只要晚了几秒钟,自己就得遭殃了。
房门被打开,文人好似奴仆一样走进去,听候着床上的人指示。
“去把我的胭脂盒拿过来,我要参加舞会。”
是。”文人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着堆积如山的化妆品,他不知道如何去找,也不知道要找的东西在何处。
“快点!抓紧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
文人慌乱了起来,他立刻抓起其中的一件就带了过去,小小的方盒子,带有奇特的玫瑰香味。或许这就是从书上读到过的,《商工公会》带来的极品胭脂之一。
然而当他小跑到母亲面前,迎来的却是谩骂,“蠢货!”说出来的是没教养的词,“是那个!”
“我,我真的不知道……”这实在是他的不对,母亲手指的正是那一大堆中的一个,大概唯一缺陷就是鬼知道指的是哪个。
“你怎么那么蠢的,叫你干什么事情肯定都不行的。”母亲骂骂咧咧地走过去拿了自己需要的东西。文人匍匐在地上,不敢抬起头,嘴巴蠕动了两下,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回到床上悠闲地躺着。
“所以,你什么时候跟他决裂?”她把玩着一件珍惜的珠宝,语气又风平浪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自然是指父亲。父亲是一位经常出海的船长,不酗酒时,是个好人,喝醉了,就是魔鬼。
文人自然亲眼见证过,当两人针锋相对时——母亲嘴上说着刺伤别人的话语,而父亲并不善于言辞,最后吼叫着让她滚开。
他呢,自然就会从睡梦中惊醒,随后被母亲拽过去做挡箭牌。
“父亲,你错了,母亲是女人,母亲是好人,你必须要多让着她一点……”文人感觉自己简直成了一件机器,母亲让他说什么,他就必须说什么。
父亲确实错了,但人们争吵的时候,永远很难接受自己是错误的这个事实,母亲如此,父亲更是如此。他是爱自己的儿子的,无须质疑,但他太缺乏耐心,面对孩子说出这些无理的话语,只会报以愤怒与不理解。
每个人都说母亲做的对,并“好心地”提醒文人
“你长大了,应该学会保护母亲”“文人,你长大了,该懂事了。”
可母亲的态度又总是让文人糊涂不堪,“你还小,什么都不懂!我比你聪明的多,智慧的多!你呢,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多丑多蠢啊。蠢人都知道自己要对亲人好一点,你呢,你这个不懂得感恩的混蛋,疯人院里的东西!”
而母亲在外头,就成了一位淑女,她如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一般,惹人怜爱。并且确实有着贵族的高等教养。唯有在私宅深处,她才会卸下伪装,说出那伤人的语言,而接受者自然是她的儿子。
“我……我说不出口。”这对于一个刚满十一岁的人来说,还是太难了。他不可能做这种选择题,也不应该做。这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而他犹豫,就会遭到双方的恶意。父亲已经离开了他们,而文人知道他是为了避开母亲和自己,私下他暗自偷偷和父亲出去谈心聊天,希望能得到他的谅解。
“这样啊。”这声音显得如此不近人情,倒像是统治者在发言,不对,倒不如说比统治者都不近人情。
“随你便,反正下周开始我不供你上学吃饭了。自己想办法去。”
又来了,母亲总是用着这种强盗一般的方法强迫他就范。
“您又这么说。”文人轻声,而苦涩地说道。
“不是在开玩笑,我的钱我要自己用。这么多年我太无私了,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现在我明白了,人要自私点。供你吃喝不愁,你还这个样子。养你有什么用!”
“不是的,母亲……”
“我轮的着你来教训我?!你是什么人啊。我让你和别人说话时,畏畏缩缩,顶嘴反而有气力了?!”
“不是,帝国法典不是说过吗,我们是平等的……”
“平等,呸!你去平等好了,用我的钱还平等,我告诉你,你父亲今天像个老鼠一样,我都不理他。所有人都尊敬我,疼着我的,他们比你好多了。”
“可是……我总不能像同学们一样,向他们的家长大声喊着反对吧。”
“你倒是和他们一起过啊!你当我没上过学,那些同学们到头来都散了,看重的都是钱,没钱见他们还理不理你,就是因为我有点钱他们才会跟你在一起。你能得到今天的成就,还不是因为我。没了我,你什么都不是!我为了生下你,差点没命,被你的父亲百般欺凌,你都忘了吗?傻子都知道要知恩图报!我怎么生了你这个畜生呀!”
“我只是想说一些正确的事情……”
“我觉得你应该无条件服从我,或者滚。”
“对不起……”
在文人看来,那美好的外表,仅仅只是为了掩藏恶魔住在里面的事实。
粉碎人心的话从嘴里出口,毫无羞耻,毫无犹豫!
黑暗笼罩了周围,母亲的声音布满各处,正在逼近……
“你这自私的狗!我都这么辛苦,这么劳累,要不是你!我早就有了伴侣。谁会要一个有孩子的寡妇?我多漂亮啊,多有才华啊……所有都是因为你,你!你从没有同情过我,一点没关心过我,只想着自己!没有你,我什么都有了!我那么辛辛苦苦养你,将你带大,可结果你就是跟我作对!”
“您怎么能!”那张美丽的脸庞因为这声怒吼而扭曲,她惊讶地看着文人。
“您怎么能,怎么能……”所有的语言都变得苍白无力,这句话是一柄尖刀,狠狠地剜开文人的心。
“这就是现实,残酷的现实!你拖累了我,我后悔生下你,我后悔和你那个该死的父亲结婚!”
“您怎么能……”
他不想流泪,不想再被看不起,可为什么……
眼中依然泪珠滚滚而下呢。
一瞬间眼中朦胧的景象又转变了,是在大街上。
他无力地跪在地上,大雨洗刷着他的脸。而他的母亲正在对他吼叫。
“你这个畜牲!整天就只会哭,哭。有什么用,博取同情我见的多了,你这招没用!向我道歉,说呀!你这个神经病!”
周围聚集着看热闹的人群,他们仅仅只是看着,当作笑话!指指点点!这更让母亲恼羞成怒,
“啪!”
“打吧,打吧!母亲!如果这能让你的愤怒停下来……我不会道歉,死也不会,永远不会!”混合着雨水的泪水让文人的精神已经趋近于崩溃的边缘。
不过有一点他知道,在模糊的双眼中最后映射的,是母亲的背影,她走了,再也没回来。
惟留下看热闹的人群,
“看他,还在哭呢。”
“真是个懦弱的废物,怪不得他母亲不要他了。这么一个人,都不肯对自己的母亲放尊重点,对她大呼小叫着什么呢。”
“是啊是啊。他一定做了什么该骂的事情。看到没有!如果你以后不听话,我就把你也扔到大街上!”吵着要糖的孩子听了这话立即住口了。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每一个人!
什么仁慈和宽容,一文不值!
一切的议论声,全都吵闹地如同苍蝇一般 环绕在文人的耳边。
突然一切都安静了,只留下无尽虚空……
文人手中的神圣祷文,掉了下来。山特尔伯爵的束缚一下子减轻了,所有黑烟瞬间都消失了,哦,不对……
文人的体内,那股黑烟横冲直撞,使他的心脏,发起了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