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小檀拿着鸡毛掸子在八王爷的书房里四处张望,周管家找到她:“干嘛呢?你在干嘛呢?”
曲小檀规规矩矩地喊道:“周管家。”
“是总管家。”周管家大声地朝曲小檀喊道。
曲小檀不情不愿地回了一句:“是,总管家。”真是的,干什么哪!不就是喊错了,那么凶干什么,吓人家一跳。
闻言,周管家心里也舒坦了许多:“嗯,舒服。”
这就是典型的虚荣心发作了。曲小檀心里腹诽道。
“曲檀儿,你是第一次打扫王爷书房吧。我告诉你,王爷还有半个时辰就要来书房了,你给我麻利地收拾干净,否则的话,我绝不轻饶你。”
“是。”曲小檀恭敬地看着他转身。
过了一会儿,便听见门口传来周管家的声音:“王爷,您那么早来了?”
闻言,曲小檀屏息凝神、认真倾听,果然听到了一道低沉浑厚又富有磁性的熟悉男音:“今日公务繁多,所以来早了些,你下去忙吧。”
“是。”
曲小檀拿着鸡毛掸子走到书桌慢慢清理着,一抬头,还真的看到了“墨连城”坐在桌子后看书,兴奋地连忙喊道:“墨连城,真的是你啊!我之前以为我自己看错了,没想到你也来东岳了?”
八王爷听着曲小檀直接叫自己的名讳,想了想,这不是之前在街头疯疯癫癫,行事颇为有趣的女子吗,居然在本王府中。但却如此冒失不知礼数。
曲小檀拉着八王爷的手喊着:“墨连城,是我是我,我是曲小檀啊!”
八王爷眉头皱了皱,大声喝道:“小小奴婢,竟敢直呼本王名讳,你就不怕本王治你的罪吗?”
曲小檀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于皓进来禀报道:“王爷,太后懿旨,宣王爷即刻入宫觐见。”
八王爷蹙眉瞥了曲小檀一眼后就离开了。
“墨连城!”曲小檀冲着八王爷的背影大喊,正要追上去,却被于皓伸手拦住了:“大胆!檀儿姑娘,王爷处死一个婢女轻而易举,还请好自为之。”说完,便跟着出去了。
府外,八王爷问道:“你可知那小婢女的来历?”
于皓恭敬回复道:“她是曲府的二小姐,也是大王爷执意要娶并为之违抗圣命的女子,不过听说她跳湖之后得了失心疯,还失了记忆,甚至不记得大王爷是何人了。”
八王爷沉吟了一会儿,跳上了马车,接着于皓拉着马车往宫殿方向赶去:“驾!”
八王爷离开后,易容成功的墨连城从草丛后面走了出来,趁机进入了王府。
八王府后院,曲小檀正在洒扫,她不明白为什么墨连城不肯跟自己相认,还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小声嘀咕:“难道,是我认错了?真的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人吗?”看来以后她得小心一点,在这里掉了脑袋,她还怎么回去见她爸爸妈妈?
曲小檀转身正好看见了不远处的墨连城,墨连城似是没想到她会转身,微微吃了一惊,不过,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他也只能径直朝她走去。
刚才八王爷出府的时候穿的是华贵的蓝色衣袍,现在的这个穿着的却是朴素淡雅的白色衣袍,风格完全不同,这让曲小檀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情况?王爷不是进宫见太后了吗?怎么会秒换服装出现在这里?
曲小檀想起于皓方才的警告:“王爷处死一个婢女轻而易举,还请好自为之。”连忙行礼:“王爷。”
“你到府上也有些时日了,怎么连礼仪都不会呢?”墨连城却一改冷漠,以教导礼仪的名义从身后抱住了曲小檀,他拿走了曲小檀手上的笤帚,握了她的一只手一个转身绕到她背后,又握住她另一只手将其搭在她刚刚那只手上。
檀儿,你能平安无事真好,我再也不会让你涉险,再不会离开你身边。
那一刻,风不动、云不动,时间静止,远远望去竟像男子贴在女子背后两相偎依、耳鬓厮磨。
曲小檀有些不自在,双手动了动想要挣脱,却听头顶传来墨连城的声音:“不要动,我来教你。”
他的声音似魔咒一般引诱着曲小檀,曲小檀听到他的话后,还真就不动了,乖乖地任由他“摆布”。只见墨连城将她方才被搭好的双手往前伸,手心正对自己,然后墨连城又带着她弯腰躬了躬身:“对,就是这样。”
过了一会儿,墨连城放开她的手,对她嘘寒问暖:“你在王府还习惯吗?吃得怎么样?睡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他那双满是温暖的眼眸,有种奇异的美,漆黑的眸子里仿佛盛开着一池潋滟处的夏荷。
曲小檀看到他的眼神温柔似水,有些受宠若惊,赶忙摇了摇头:“没有没有,一切都好。”
墨连城注视着曲小檀的双眼,语气和一片飘落的羽毛一般,悠悠柔和刷过她周遭:“你要记得,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你只是一个小婢女,王府里面人心叵测、明争暗斗,你不能那么鲁莽。”
“哦。”
“我刚刚跟你说的话,你一定要记好了,听到没有?”墨连城再次嘱咐了一遍。
什么情况?刚才明明对我那么凶,现在又对我这么温柔。
曲小檀还在惊讶他为何前后态度变化如此之大,面对他的关心只好连连点头。
等墨连城离开,曲小檀才想起墨连城刚才抱自己的样子和在现代一模一样,只不过现在是教她礼仪,当时是教她打游戏,嘴里还说着:“不想掉段你就别动。”
思及此,曲小檀说道:“他一定是墨连城,一定是!”难道是因为他之前把她当成别人和她表白被她拒绝了,所以怀恨在心,故意报复?看来她得换个策略了。
太后别苑里,太后告知八王爷:“哀家召你进宫,是有一事告诫于你,曲江临被发配一事,幕后定是独孤贵妃一手策划。曲大人毕竟是朝中老臣,你务必要善待其家眷,曲家二小姐充入你府上,你不得让她干苦役,可升她为女官。”
“皇祖母,孙儿有一事不明。”八王爷提出自己的疑问,“将她免除苦役也足够,可为何还要升为女官呢?”
太后没有回答他,只道:“哀家自有道理,你不必多问。”
八王爷不再追究,笑了笑抱拳道:“孙儿明白了,那孙儿就先退下了。”
太后点了点头。
回到王府,八王爷就被曲小檀拦住了去路。曲小檀连连认错:“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曾经有一份真挚的感情摆在我面前,可是我却没有珍惜,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会说,我愿意试着和你交往看看。”
“放肆!”八王爷听到她这话莫名其妙,斥责她不守规矩,“你身为本王府中的婢女,竟如此胡言乱语!你若再如此不守规矩,休怪本王不客气!”却又叮嘱于皓将曲小檀升为女司事,不必再做杂役。
“是。”于皓提剑抱拳应道。
听到他的回答,八王爷便继续向前走。一旁的十四王爷回头看了曲小檀一眼后跟上他,调侃道:“八哥,这就是传说中的曲家二小姐吗?倒是挺有趣的,如果她做我的八嫂,八哥肯定会幸福的。”
八王爷眉头微微一皱:“十四,你也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于皓偷偷笑了笑。
曲小檀被八王爷这前后不一的态度搞得越来越糊涂,什么情况?为什么墨连城拒绝和她相认,还给她升官?想了一下后灵犀忽至,前后一连贯,啊,明白了。
第一,墨连城是天蝎座,记仇,他的气还没有消;第二,墨连城给我升职,说明我刚才的示好起到了作用。只要,我继续向他示好,他总有一天会和我相认的。
墨奕怀被禁足在大王府中,终日借酒消愁,这天晚上,他醉醺醺地走在路上,借着酒劲踏出王府,府外把守的两个官兵抬起剑鞘拦住他去路:“王爷,禁令未消 。”
“给本王让开,本王已经半个月没出府了,今日一定要出府去探望檀儿。”
墨奕怀说着就上前一步,那两个官兵却分毫不让,死死地拦着,直到墨奕怀抽出随身佩剑指着二人,他们才吓得退到一旁。
其中一个官兵抖了抖胆子,说出了实言:“王爷……曲府二小姐数日前已投湖自尽……”
五雷轰顶,墨奕怀呆了片刻,连连摇头:“你们骗我……这不可能……”
“王爷还请节哀……曲家二小姐确实在数日前投湖自尽……”另一个官兵见他这般,也是于心不忍,但这消息是自己昨日刚刚听闻的,确凿无疑。
“轰隆”一声巨响,墨奕怀脑中蓦地炸开一团血雾。
“奕怀哥哥。”她的音容笑貌仿佛近在眼前,可下一刻却见她渐渐走远,走到桥畔边缘,转身跳了下去,“保重,我们来世再见……”
“檀儿!檀儿!”墨奕怀撕心裂肺地喊着,迅速跑过去,伸手似乎想要抓住她,却还是没有抓住。
檀儿,我来陪你了。
墨奕怀心如死灰,将手中佩剑朝上抛出,剑尖对准心口,落下。
墨奕怀刚要闭上双眼,却在眼睑阖上前瞥见一颗石子将剑打飞了。
墨奕怀捡起佩剑正欲划破自己的脖颈,刚刚那个出手救他的黑衣人却从暗处翻身飞了下来,伸手擒住了他这只手。与此同时,黑衣人的瞳孔骤然放大,似是承受着什么痛苦,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墨奕怀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只道: “你是谁?”
黑衣人搬出父皇劝说墨奕怀:“大王爷振作起来,没有了檀儿,还有最疼你的父皇。”
“父皇?”墨奕怀一声冷笑,“他就只会宠幸那个独孤贵妃,哪儿还会管我这个儿子?”说着挣开黑衣人的手就要再次自刎。
见他仍一意孤行,黑衣人只好说道:“檀儿她还没死,她还活着。”
墨奕怀霜打雷劈一般睁圆了眼,直愣愣戳在那里。黑衣人轻松夺过他手中的长剑,防止他日后再做傻事。
“谁?”这时,远处传来云鹰的声音,黑衣人听到动静赶紧翻身逃走,不一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鹰过来的时候只看见墨奕怀,便垂首对他道:“王爷,我看见个黑影,您没事吧?”
墨奕怀尚未完全回神,脸上仍有撼色:“云鹰,速想办法出府,查看檀儿是否安好,快去!”
“是。”云鹰躬身退下,领命而去。
云鹰走后,墨奕怀无意中发现地上有一块正圆形的金属,过去捡了起来,只见上面刻着精美的花纹,由一根细细的银链子系着。观这外形,貌似不是这个年代该有的东西,刚刚那个黑衣人到底是何来历?
御书房——
“皇上,皇上。”独孤贵妃急匆匆地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个叫“觅雪”的婢女。
她关切地走到皇帝身后,替他揉了揉额头:“皇上,听说您头痛症又犯了,怎么没有宣太医瞧瞧?”
皇帝叹道:“老毛病了。”又闭眼享受着独孤贵妃的按摩,“爱妃的手法,岂是那些太医能比?朕这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哎,皇上。”独孤贵妃开口打断他,“皇上是天子,福泽恩厚,一定可以万万岁的。对了……”她转身去拿觅雪手中托盘上放着的一碗汤药,呈给皇帝,“西域最近进献了一批珍贵药材,说是可以补中益气、祛冷风、镇心神,臣妾已命人熬好了,太医说此药对龙体大有裨益呢。”
“贵妃有心了。”皇帝笑着接过汤药。
方才救下墨奕怀的黑衣人进宫打探消息,却看到独孤贵妃正在伺候皇帝。当年独孤嫣只是一个小小的婕妤,如今却晋升贵妃,荣宠加身,想来应该也是此次时空混乱所致。那父皇的头痛症……莫非与独孤喂他喝的汤药有关?
皇帝服完汤药后,说道:“好多了。”
独孤贵妃笑了笑,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个女人一日不除,东岳后患无穷。黑衣人正要离开,却不小心碰到了一旁的书架子。
“何人?”独孤贵妃听到动静,一双眼睛凌厉地扫过去,发现人已经不在了,她推测此人应该没有走远,喊道,“来人啊,抓刺客!”
皇帝朝门外看去,朦朦胧胧看见一人打晕拦住他的几个守卫后便匆忙地逃走了,未看清其相貌,只瞧见了大概轮廓,奇道:“为何此人的身形如此熟悉?”
独孤贵妃没有回答他,似乎陷入沉思之中,她虽然没有看到那人的模样,却认出了他的武功招式。
事后,独狐贵妃赶紧叫来了韦纵横:“本宫有十万火急之事与你商议,方才御书房潜入一个刺客,本宫猜测此人必是八王爷,他多半已经发现本宫给皇帝喂药之事了,是时候该铲除他了。”
“贵妃娘娘,恕臣直言,八王爷做事滴水不漏,臣未抓到他任何把柄,只怕时机未到。况且镇魂珠下落不明,臣恐……”韦纵横有些犹豫。
独孤贵妃冷哼一声道:“你不要忘了,当年你全家被杀全是八王爷所害!”
韦纵横握紧拳头,平静无波的眼中泛出丝丝恨意:“这个血海深仇,臣断不会忘!”
独孤贵妃却得意一笑:“如今我有一计。”挥手示意韦纵横附耳过来。
不知独孤贵妃说了什么,只见韦纵横点头赞道:“娘娘妙计。”又道,“臣立刻着手去办。”
韦纵横走后,觅雪走了出来:“娘娘真是聪慧绝伦、计谋深远,如今大王爷失势,皇上又被摄灵散控制,只要再削减八王爷的势力,整个东岳便会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也正是我们复国的绝好时机。”
独孤贵妃眼神随之迷离,似是陷入苍茫的回忆之中,静默片刻后开口道:“当年墨奕枫灭我大禹国,杀我独孤九族,这血海深仇,我一定要报!不灭东岳,誓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