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第一次走进莫森的房间。
莫森的父亲走得很急,什么都没带。
而村民愚昧迷信,也相信这里会有少年的灵魂,从来不敢到这里来。
房间里很简陋,似乎还飘着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我看到桌子上的那张通知书,和我一模一样。
我笑着,眼泪不知道怎么就流下来了。
书桌上有一个小盒子,打开后,是一个一个小小的手链,看得出来,这是莫森自己编的,彩色的丝线,一点一点编成我喜欢的模样。
“前尘往事断肠诗,吾为卿痴卿不知。”
那张纸条小小的,写上的却是这辈子我看到的最美的情话。
我的泪,一颗一颗,连成线。
我知道,莫森,我也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很久了。
前尘往事断肠诗,侬为君痴君可知。
傻瓜,我也喜欢你呀。
我终是支撑不住,直直的跌倒在地上。
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哭的像个孩子,哭的像是失去了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谢谢你,我也喜欢你。
我很喜欢你,拼尽余生喜欢你。
我又一次来到了莫森的坟前,花儿,都是花儿,我趴在他的坟前。
“莫森,我也喜欢你,我会再来看你的。”
永远陪伴你
毕业后,我成为了一名老师,不顾挽留,毅然回到了我的家乡,回到了满葬着外婆和莫森的故土。
经历了几番生死,我对莫森的记忆越来愈淡。
我住进了莫森的房间,成了村里的一名小学老师,我勤勤恳恳的教着这些孩子,教化他们的思想,温暖他们的心灵。
我用自己的所能净化每一个人,希望莫森的悲剧不要再发生。
我把所剩的工资统统捐给了学校,用来帮助那些家庭有困难的学生。
我的少年他饱受欺凌,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受苦。
我的少年呀,原谅哦,你说我是你的光,但是,这束光什么用都没有,她救不了你。
我很受村民的敬爱,甚至是以前尖酸刻薄的村民也对我恭敬有加。
那些伤害了莫森的一家的人后来都满怀愧疚得在他的坟前虔诚道歉。
莫森的坟前从来不会缺纸钱。
可是,我的少年呀他再也回不来了。
后来,后来,我又见到了赵楠,他事业有成,他希望我和他走。
我淡漠的看着他,忽然又笑起来,“不,这里有我喜欢的人。”
我一直工作,知道我退休,我到处走着,到处看着。
我的记忆不太好,为了害怕我把莫森忘掉,我写了这本书,把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数十年的快乐,陪伴,全部记录在内。
我害怕,害怕我的少年会被时间遗忘,被世人遗忘。
更害怕的是,会被我遗忘。
我的少年,他曾经被这个世界欺凌,思来想去,还是一字一句,把他记录在我的书上。
我害怕,总害怕有什么东西遗忘了,所以我不断的看,不断的想,不断的修剪,不断的添加。
我每去一个地方,就会对着空气说几句话。
“莫森,你看,这里好看吧,但是我觉得没有我们的秘密基地好看。”
我老了,拄着拐杖,村里的人都叫我楚老师,我抬起满是皱纹的脸,看着太阳从地平线慢慢升起,而我的一生已经到了暮年。
我的少年,他依旧鲜衣怒马,笑容纯粹,永远活在十八岁。
最美的十八岁。
看,冬天真冷呀。
我窝在房间里,看着窗沿上结着厚厚的冰凌。
我还记得你,看,光予还记得你。
你等等我呀,如果,如果,真的有下辈子,我还想遇见你。
我困了,要睡一会儿,醒来再给你讲故事。
我打了一个哈欠,慢慢闭上眼睛。
我的脑子有些钝了,不知道莫森是不是真的陪伴过我,还是我年少时臆想出来的一个人物。
我怀里的书掉进了火炉里,瞬间被火舌吞没。
我慢慢松了手,在睡梦中离开了这个世界。
希望,以后,还会有人记得你。莫森。
后来的后来,没有后来。
火炉里的木炭烧得红红的。
一个同样佝偻的身影走进了房间,看着椅子上已经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老人,慢慢的一步一步的挪向她。
“老婆子,光予,守了这么多年,累了吧。我也累了。老子也累了。”
“老子说了,老子喜欢你,是真的喜欢你,你不喜欢我没关系,老子喜欢你就行了。”
“你守了他这么多年,老子也守了你这么多年。”
“喜欢你不犯法。”老人轻轻梳着她的头发,亲了一下她的脸。
一滴浊泪从眼眶里滑出来,老人整张脸都在颤抖。
慢慢的滑下身子,睡在她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