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不起。
原本以她的实力,是决计刺不中魏无羡的,可方才的魏无羡根本没有任何防备,才会被她冷不防得手。
得手之后,温情将他扶回了一旁的榻上,让他躺下。
这一针扎得狠,扎得魏无羡脑子也稍稍冷静了些。

你这是做什么?
温情和温宁对视一眼,一齐站到他身前,对着他,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大礼。
见此情此景,魏无羡心中升腾起一股狂躁的不安。

你们要干什么?究竟想干什么?!

刚刚你醒来的时候,我们正好在商量。已经商量得差不多了。

商量什么?别废话,把针拔了,放开我!

(站起身,低着头)姐姐和我,商量好了,去金麟台,请罪。

请罪?

(愕然)什么请罪?负荆请罪?投案自首?
温情揉了揉眼睛,神色看似平静地道:

嗯,差不多。

你躺着的这几天,兰陵金氏派人来乱葬岗下喊话了。

喊什么话?你们能不能别我问一句你们答一句?一次说个清楚!

他们要你给个交代,这个交代,就是交出温氏余孽的两名为首者,尤其是鬼将军。

……我警告你们两个,赶紧把这根针拔下来。

温氏余孽的为首者,也就是我们了。

听他们的意思,只要你交我们出去,这件事就当暂且过了。那就再麻烦你躺几天好了。

这根针扎在你身上,三天效用就会消退。

我叮嘱过四叔他们了,他们会好好照看你。

如果这三天里有什么突发状况就……

(怒喝)你他妈给我闭嘴!现在已经够乱了!

你们两个还想干什么?请个狗屁的罪,我让你们这么做了吗?拔下来!
温情和温宁垂手站着,他们的沉默如出一辙。
魏无羡的身体无力,奋力挣扎无果,又没人听他的话,一颗心也忽然无力了。
他吼也吼不动,哑着嗓子,道:

你们去金麟台干什么?那个恶诅根本不是我下的……

那个恶诅是谁下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穷奇道那一百多个人,确实是阿宁杀的……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他自己都想不出“可是”什么。想不出要用什么理由来推辞,要用什么借口来开脱。

……可是要去也是该我去,纵尸杀人的是我,温宁只是我的一把刀,

拿着刀的人是我。

魏婴,咱们都清楚,我们去了,这事儿就完了。他们最想要的,是姓温的凶手。
魏无羡怔怔的看着她,忽然发出一声无意义的怒吼。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江澄总是对他做的一些事情流露出极度愤怒的情绪,为什么总是骂他有英雄病,为什么总恨不得暴揍一顿打醒他。
因为这种看着旁人非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非要自己去承担糟糕的后果、劝都劝不住的感觉,实在是可恨至极,可恶至极!

你们究竟懂不懂?去金麟台请罪,你们两个,尤其是温宁,会是什么下场?

你不是最心疼你这个弟弟的吗?

什么下场,都是他应得的。
不是的。根本不是温宁应得。而是他应得的。

反正,算起来其实我们早就该死了,这一年多的日子,算是我们赚的。
温宁点了点头。
他总是这样,旁人说什么都点头,表示附和,绝不反对。
魏无羡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过他这个动作和这份温顺。
温情在榻边蹲了下来,看着他的脸,忽然伸手,在魏无羡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这一下弹得十分用力,痛得魏无羡眉头一皱。见状,温情似乎心情好了很多。
话说完了,交代清楚了,也道过别了。

那,就再见了。

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这话我对你说过很多次,不过,说再多次也是不够的。

对不起。

还有,谢谢你。
魏无羡慢慢失去意识,昏睡了过去。

一阵脚步声传来,温情温宁回过头,面前正是消失多日的温忻。
温忻此时褪去了一身白衣,穿着一身黑衣,眼睛微微红肿,似乎是刚刚哭过。

情姐姐,阿宁。


楚楚。

楚楚……
你们跟我走吧,你们此去金麟台必死无疑,我不会让你们去送死的。

温情淡淡垂眸。

没办法了,我们走不了,如果能用我们的生命,换来族人的安全,我们心甘情愿。
温宁望向温情,眸中亦是一片坚定。

是……楚楚……就让我们……自己选择吧……这是……我们应得的……
温忻上前,抱住了温情温宁。
难道,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温情的眼泪快要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没有,这次,让我们自己去解决吧。
温忻握紧了拳头,须臾,又松开。
好……

不过短短两个字,说出来,却让温忻心疼地近乎窒息。
温忻看了魏无羡一眼,想起了御龙肃的话,眼泪终是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她转头,走了。
温情温宁都是担忧地看着温忻离去的背影,心中苦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