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安城迎来第一场大雪的时候，林婉儿收到了贺峻霖的死讯。

茫茫白雪飘落下来，沉默地将陵安城披上一层厚重的雪霜。

车夫头戴斗笠，双手不断来回交搓着。他沙哑的嗓子不断安慰面前这位温婉清丽的小娘子。

“小娘子莫要哭了，贺公子战死沙场，你可不能随他一起去了。”

“这次西北的战事外头打了整整一年，贺公子英勇无畏，首当其冲，要不是您是罪臣之女，还不会有这么少的补偿。”

说着，这位车夫缓步走到林婉儿面前，粗糙的掌心不断摩擦着她的肩膀。

林婉儿滚，别碰我！

“呦呵，脾气还挺大。”

“你都没了男人了，还装什么！”

男人的眼神里流露出邪恶的贪婪，他欲要在做些什么时，林婉儿当即就摸起桌子上的砚台朝他砸去。

林婉儿海棠，谁允许你把这么不干净的东西放进来的！

男人似乎没有预料到她有这么大的反应，他那凹凸不平的额头上顿时出现了一个血窟窿。

他往头上摸，血沾了他一手。

“不知好歹的娘们！”

林婉儿海棠！

“夫人，小心”

海棠终于跑了过来，她一手拿着菜刀，一手拿着扁担，看见这个不知好歹的男人就往他脸上抽。

男人看着这两个发疯一般的女人，在望望窗外还未暗的天色，咬咬牙，拽着门口绑着的马匹就跑了出去。

林婉儿如风中落叶般颤抖着站立，心底那根紧绷的丝线似乎在此刻骤然崩裂，低缓的啜泣声在空气中弥漫，如同夜色里的呢喃细语。

“夫人”

海棠走上前去，轻轻安抚着林婉儿，她背后背着两个小包袱。走进来时，林婉儿就看见了，想也不用想也是些金银细软之类的东西。

她本就是罪臣之女，原本贺峻霖没被皇帝照应过去还好，这一走，它只能独自一个人苟活在乡下。

贺峻霖已经许久不回来了，家中银钱也不断减少，总归是养不住这些下人的。

如今，连她的贴身丫鬟海棠也要弃她而去，这孤零零的院子里终究只有她一个人了。

林婉儿我桌子上还有些朝廷赏赐下来的银钱，你装些，分给下人和管家们，自己也拿些，就都走吧。

“这....”

“夫人...”

犹豫了一会，海棠还是敬重地跪在地上连连朝她磕了三个响头。

“夫人磨齿之恩，来世海棠定涌泉相报。”

海棠也啜着泪，拿了一些银钱便退了下去。

雪还在不停下着，院子里的仆人一走，四周都静悄悄的，仿佛天地之间只剩林婉儿她一个人。

她从柜子里的胭脂盒下面，翻出来夫君这一年来给她写的书信。

昏黄的烛光打照在信纸上，林婉儿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

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上面的字迹，努力不让泪水低落在书信上面。

“吾妻婉婉，见字如吾”

“思念别后月余，望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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