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便利店,暖黄的灯光把货架照得像块融化的黄油。我抱着两桶泡面站在冰柜前,盯着最后一瓶冰镇可乐发呆时,身后传来个带着点鼻音的声音:“麻烦,拿瓶矿泉水。”
转身的瞬间,塑料拖鞋在地板上蹭出轻响。男生穿着件黑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只露出截线条干净的下颌,手指骨节分明,正捏着瓶矿泉水往收银台走。是王俊凯。
我的心跳突然卡在嗓子眼。不是狂热粉丝那种失魂落魄的激动,更像小时候弄丢了外婆给的银镯子——慌张里裹着点不敢置信的茫然。毕竟谁能想到,会在凌晨的居民区便利店,遇见刚结束演唱会彩排的顶流。
他付完钱转身时,帽檐下的目光扫过我怀里的泡面,顿了顿:“深夜吃这个,对胃不好。”
“……加班。”我把可乐塞进购物篮,声音有点发飘,视线落在他手腕上——那块黑色手环我认得,是他常戴的那款,只是此刻沾着点巧克力渍,像是刚吃过能量棒。
他没再接话,拉开玻璃门时,晚风卷着梧桐叶的影子扑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动了动。“早点回家。”留下这句话,他的背影就融进了巷口的夜色里,连带着便利店外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都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
收银台的阿姨数着零钱笑:“那小伙子长得真俊,跟电视里的明星似的。”我“嗯”了一声,低头看见购物篮里多了瓶温牛奶——是他刚才放在柜台上,忘了拿走的。
第二天去公司交设计稿时,我把牛奶塞进了茶水间的冰箱。想着下次再遇见,还给他就好。却没料到,三天后的暴雨夜,会在小区的快递柜前再次撞见他。
他穿着件灰色冲锋衣,正踮脚够最高层的快递盒,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在水泥地上砸出小小的水花。我抱着刚取的画材箱经过时,他手里的盒子突然“啪”地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的东西——是套乐高积木,包装上印着辆复古摩托车。
“需要帮忙吗?”我放下箱子,帮他捡起来时,发现盒角磕瘪了一块。
“谢谢。”他接过盒子时,指尖碰到我的手背,凉得像刚从雨里捞出来的,“这是……给朋友的生日礼物。”
“乐高的零件很耐摔,应该没事。”我指了指他怀里另一摞快递,“这么多,是囤货?”
“嗯,要进组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盒子,雨水顺着下巴尖往下滑,“怕那边买不到这些。”
我这才注意到,他脚边的购物袋里露着几包速溶咖啡,还有盒创可贴——包装是小熊图案的,和他身上硬朗的冲锋衣格格不入。
“雨太大了,我帮你拿点吧。”没等他拒绝,我已经抱起了最底下那个最重的箱子,里面像是装着书,沉得很。他愣了一下,快步跟上来:“我自己来就行,你箱子也不轻。”
“没事,我练过。”我晃了晃胳膊——为了扛画框,健身房的私教课没白报。他被逗笑了,眼角弯起来的弧度,比我电脑里存的任何一张他的舞台照都要生动。
走到单元楼门口时,他突然指着我怀里的画材箱:“你是设计师?”
“嗯,做室内设计的。”我掏出门禁卡刷开玻璃门,“你住这栋楼?”
“租的房子,图个清静。”他踢掉鞋上的泥,指了指电梯,“你几楼?”
“17楼。”
“真巧,我18楼。”
电梯上升时,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雨水和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他低头数着手里的钥匙,金属碰撞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我盯着电梯面板上跳动的数字,突然想起昨天在热搜上看到的——他新接的戏,要在山里拍三个月。
“进组顺利。”电梯门开时,我把怀里的箱子递给他,“乐高要是坏了,我认识个修积木的大神。”
他接过箱子,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橘子味的,糖纸皱巴巴的:“谢礼。”他顿了顿,补充道,“便利店的牛奶,谢了。”
我捏着那颗糖站在电梯口,看着门缓缓合上,最后一眼看见他站在18楼的走廊里,正低头对着手里的乐高盒子笑,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小孩。
和王俊凯熟起来,是从一盆薄荷开始的。
那天我在阳台给多肉浇水,看见18楼的窗台突然多了个白色花盆,里面插着三根茎,蔫得像被晒过的香菜。正纳闷时,头顶传来开窗声,王俊凯探出头,手里拿着个喷壶,表情有点无措:“这草……是不是快死了?”
“是薄荷,得天天浇水。”我举着自己的薄荷盆栽给他看——绿油油的一大丛,是去年从外婆家分来的苗,“你是不是忘了管它?”
他挠了挠头,耳尖有点红:“前几天赶行程,让助理帮忙照看,结果他把水浇多了。”
“我帮你养吧,”我指着两家阳台之间的空调外机,“放我这儿,等活了再给你送上去。”
他眼睛亮了亮:“可以吗?”得到肯定答复后,没过五分钟,他就用根晾衣绳把那盆薄荷吊了下来,绳子末端还系着个小纸条,上面用马克笔写着“谢谢”,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从那天起,我们的交流就多了起来。
有时是清晨,我拉开窗帘,看见他背着吉他从楼道里走出来,校服裤配白T恤,像个刚放学的高中生;有时是深夜,加班回家时,会在电梯里撞见他,戴着鸭舌帽,手里拿着杯热豆浆,说是刚结束录音。
他知道了我最怕虫子,会在我尖叫时从18楼跑下来,用纸巾捏着蟑螂扔进垃圾桶;我知道了他不能吃辣,却总偷偷买辣条解馋,每次都要在阳台吹半小时风才敢回家,怕被助理发现。
有次我熬夜改图,凌晨三点趴在书桌上打盹,被一阵吉他声惊醒。音符断断续续的,像在试调子,从楼上传来,混着夏末的蝉鸣,意外地让人安心。我拉开窗帘,看见18楼的窗户敞着,王俊凯坐在窗台边,背对着我,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动,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幅素描画。
“还没睡?”他突然转过头,吉他弦“铮”地响了一声。
我赶紧缩回脑袋,心脏砰砰直跳,像被抓包的小偷。第二天在电梯里遇见,他手里拿着个笔记本,递过来:“昨晚写的旋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本子上是他写的乐谱,字迹清隽,在某个小节旁画了个问号。我指着那个地方:“这里加个休止符试试?像……突然停住的呼吸。”
他愣了一下,掏出手机录了段音,按着我说的改了改,眼睛瞬间亮了:“对!就是这种感觉!”他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帮我个忙,这几句词,你觉得用什么意象好?”
那是首关于夏天的歌,写着“蝉鸣、单车、冰镇汽水”,最后一句空着,画了个小太阳。我想起阳台的薄荷,想起便利店的温牛奶,想起他递过来的橘子糖:“不如……写薄荷吧?”
他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晃眼。
从那以后,他总爱把写了一半的歌词或旋律发来给我看。有时是段语音,背景里能听见片场的打板声;有时是张照片,乐谱旁边放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而我,会把那些旋律里让我想起的画面画下来——比如他写“雨夜的路灯”,我就画盏歪脖子灯,下面站着个背吉他的少年。
有次他发过来段弹唱录音,结尾处突然传来猫叫,软乎乎的。“新成员,叫煤球。”他紧接着发来张照片,一只黑色的小猫正趴在他的吉他上,尾巴卷成个圈。
“它会抓琴弦吗?”我回复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会,所以买了个猫窝,”他发来猫窝的照片,是宇航员造型的,“但它更喜欢我的吉他。”
那天晚上,我画了张煤球的素描,旁边写着“吉他守护者”,贴在给他的乐谱建议旁边。第二天,那盆薄荷被吊了下来,花盆里多了张便签:“煤球说谢谢。”字迹后面,画了个小小的猫爪印。
秋意渐浓时,他要去参加音乐节。出发前一天,他把吉他吊下来,让我帮他换根弦——说是巡演时不小心弄断了。我抱着那把吉他,感觉指尖都在发颤,琴身还留着他的温度,指板上有处小小的磨损,是他常年按弦的位置。
“换好了。”我把吉他吊上去时,他递下来个信封,“音乐节的票,朋友给的,你要是有空……”
“有空!”我抢过信封,感觉脸颊发烫,“谢谢你!”
他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穿厚点,晚上冷。”
音乐节那天,我站在观众席里,看着他在舞台上发光。聚光灯下的他,比平时多了几分张扬,唱到那首我们一起改的歌时,他突然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眼神亮得像星星。
“这首歌,送给一个……帮我养薄荷的朋友。”
周围的欢呼声浪差点把我淹没,我却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和他的歌声一起,在秋夜里轻轻震颤。
王俊凯的生活,远比镜头前要琐碎。
他会在凌晨五点被闹钟吵醒,啃着面包赶去机场;会在深夜带着一身疲惫回来,却还要对着镜子练半小时表情管理;会因为粉丝的一句负面评论,闷在房间里弹一下午吉他,直到煤球跳上他的膝盖,用头蹭他的手背。
而我,成了那个偶尔能窥见他琐碎的人。
有次他去外地录节目,赶上台风天,航班取消,被困在机场。凌晨三点给我发消息,拍了张机场落地窗的照片,外面的雨下得像瀑布。“有点想家。”后面跟着个委屈的表情。
我刚画完一张设计图,随手拍了张阳台的照片发过去——薄荷在夜灯下发着绿,晾衣绳上挂着刚洗的白衬衫。“我家的灯,给你留着。”
他秒回了个“谢谢”,后面跟着个月亮的表情。
第二天他回来时,给我带了份特产——是那种包装很土的芝麻糕,他说:“排队买的,阿姨说这个最正宗。”我尝了一块,甜得刚好,像他给的橘子糖。
我们开始一起做些“普通事”。
周末的早上,会在小区门口的豆浆店遇见,他戴着口罩,低头吸着咸豆浆,睫毛上还沾着点水汽;傍晚去取快递时,偶尔会碰到他牵着煤球散步,猫绳是宇航员造型的,和它的窝很配;甚至有次电梯坏了,我们一起爬了18楼,他背着我的画材箱,哼着不成调的歌,额角的汗蹭在灰色卫衣上,像朵小小的云。
“你不怕被拍到吗?”有次在便利店挑关东煮,我看着他把鱼丸放进纸碗,忍不住问。
他往我碗里加了块萝卜:“这片区的阿姨都认识我了,她们说会帮我保密。”他指了指收银台的阿姨,对方正朝我们笑,比了个“嘘”的手势。
我突然想起上次在菜市场,卖豆腐的奶奶硬塞给他一把小葱,说“给煤球当猫草”;想起修鞋的大爷看见他的破洞牛仔裤,边缝边念叨“现在的年轻人真不会过日子”。原来在聚光灯照不到的地方,他早就和这片老巷的烟火气,融在了一起。
他的生日那天,正好在本地有活动。结束后已经深夜,我在阳台收衣服时,看见18楼的灯暗着,以为他又去赶行程了。刚想转身,却听见敲门声。
打开门,王俊凯站在楼道里,穿着件黑色卫衣,帽子下的眼睛有点红。“能……借我个鸡蛋吗?”他举着包挂面,“想煮碗长寿面。”
煤球跟在他脚边,脖子上系着个红色的小领结,是我前几天给他的。“它也想沾点喜气。”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我们在我家的小厨房里,一起煮了碗长寿面。他煎鸡蛋时差点糊锅,我抢过锅铲时,指尖碰到他的,烫得像被火苗舔过。煤球蹲在灶台旁,盯着锅里的面条喵喵叫,尾巴扫得地板沙沙响。
“其实,”他吸着面条,突然说,“今天收到很多礼物,却觉得……还是你做的萝卜好吃。”
我把煮好的溏心蛋夹给他,没说话,心里却像被温水泡过,软软的。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藏着不属于镜头的松弛。
吃完面,他帮我洗碗,煤球趴在餐桌上,舔着碗底的汤汁。我看着他站在水池前的背影,突然觉得,所谓的偶像光环,所谓的距离感,在这样的烟火气里,都变成了最温柔的模样。
他走的时候,把那首关于夏天的歌完整版发给了我。最后一句是:“薄荷的香,混着你的发梢,是整个夏天的句号。”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18楼的灯亮起来,吉他声再次传来,这次很流畅,带着轻快的调子,像在哼一首关于平凡日子的歌。
冬天来临时,王俊凯要进组拍一部电影,去南方待四个月。
他收拾行李那天,把薄荷吊了下来,花盆里多了张纸条:“帮我照顾好它,回来给你带奶茶。”下面画了个捧着奶茶的小人,脑袋是圆滚滚的,像煤球。
“煤球怎么办?”我给他的薄荷浇着水,看着他把猫砂盆塞进巨大的行李箱。
“寄养在朋友家,”他摸了摸煤球的头,猫舒服地眯起眼睛,“等我回来,就接它回家。”
他走的那天,我去送他。保姆车停在巷口,梧桐叶落了满地,像铺了层金箔。他戴着帽子口罩,和我站在树底下,没说话。
“这个给你。”我递过去个画筒,里面是张我画的插画——煤球趴在吉他上,旁边的薄荷开着细碎的白花,背景是18楼的窗台。
他接过去,塞进背包最里面:“等我回来,给你唱完整的歌。”
车开远时,我看见他从后窗朝我挥手,手里还攥着那张画筒的一角,像握着个秘密。
他走后的日子,日子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处处都变了。
阳台的薄荷长得更茂盛了,我分了些栽进新的花盆;煤球偶尔会在视频里出现,趴在新主人家的钢琴上,比以前胖了点;我接了个新的设计项目,是给一家咖啡馆做改造,特意在窗边留了个位置,摆上薄荷和吉他模型。
他会在片场的间隙发来消息,有时是张夕阳照,说“这里的晚霞和巷口的很像”;有时是段录音,背景里有海浪声,说“给你的歌加了点新元素”。而我,会拍下巷口的四季——初雪落在梧桐枝桠上的样子,春雨打湿便利店玻璃的样子,把这些照片拼成相册,给他取名叫“等你回来的证据”。
春节前,他突然发来段视频。是在录音棚里,他抱着吉他,唱着那首关于夏天的歌,结尾处加了段新的旋律,温柔得像春天的风。“提前给你的新年礼物,”他对着镜头笑,“煤球说,想薄荷了。”
除夕夜,我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两碗饺子,一盘薄荷糖,旁边放着他送的橘子糖。配文是“替某人吃的”。没过多久,收到他的评论,只有一个字:“等。”
开春的时候,他回来了。
那天我正在咖啡馆验收工程,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下来看看。”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笑意,背景里有猫叫。
我跑下楼,看见王俊凯站在咖啡馆门口,穿着件浅色风衣,煤球趴在他的肩膀上,正歪头看门口的薄荷盆栽。阳光落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层金边。
“你的设计,很好看。”他指着窗边的位置,“和你画的一样。”
煤球从他肩上跳下来,直奔我手里的薄荷,被我一把捞起来,挠着它的下巴:“想不想家?”它“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