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银白色宾利，顾雪岚坐在车里，从窗户外面隐隐能看见她的侧脸。
谢俞和叶憾上了车，两人对视一眼，叶憾率先开口：“顾阿姨。”
顾雪岚没有说话。
谢俞接着道：“其实你今天不用过来的，我们知道怎么收场。”
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虎哥这人就是个草包。真正的狠角色压根儿就不会把“老子蹲过监狱”这智障话整天挂在耳边，也不会喝醉了酒就生事，更不会蠢到主动报警。
空气里弥漫着沉默，等车开出去一段路顾雪岚才说：“小憾我也不能说什么，但是还是得训。你们没事又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最后警察说人不是你们打的……是你们打的吧。”
谢俞将身子往后靠，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是我们打的，嫌我给你丢脸了？”
顾雪岚的手抓着毛绒车垫边沿，手指骨节凸起，顿了顿还是狠声说：“是，我嫌丢人！知道嫌丢人就别总干这种丢人的事！”
叶憾整个人隐在太过昏暗的车灯下，看不清表情：“阿姨，这可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司机在前面叹口气，救场道：“二少，三少别跟夫人顶嘴了，来的路上夫人一直都在担心你们，生怕你们出什么事，有个什么好歹。”
谢俞想说，别叫我二少，我不是你们钟家二少爷。
叶憾挑了挑眉，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谢俞和他从来都不是也不愿意是钟家尊贵的少爷。
顾雪岚平复下来，转移话题：“我给你们找了几个补课老师，明天开始一直到开学，你们哪也别去了，呆在家里好好学习。你们现在这个成绩，什么水平你自己清楚。”
叶憾一靠，懒懒道：“用不着，我和哥什么成绩，您也清楚。别白费心思了。”
顾雪岚：“安排你们出国你们又不肯，留在国内你们看看你们整天干的什么事。一滩烂泥，糊都糊不上墙，你们说说你们想干什么？！”
车缓缓驶进地下车库，这是一桩私人别墅，青山绿水环绕，前几天下过场雨，水雾还未散去，湿意扑面而来。
谢俞拉开车门下车，回敬了一句：“我自己的事情我心里有数。”
叶憾也丢下一句：“烂泥糊不上又怎么样，我们又不是烂泥。”
顾雪岚被他这样的态度气得不行，司机劝道：“叛逆期叛逆期，男孩子么，都是难免的，棱角尖得扎人。我家孩子以前也这样，挨过去就好了，会懂事的。”
顾雪岚坐在车里，揉了揉太阳穴，说不出话。
他俩进了屋，便接到了一个电话——谢俞接了，按了免提好让叶憾也听见：“牛逼啊谢老板憾哥，说好来看我，都看进局子里去了，我真他妈感动！”
“看你？”叶憾疑惑，叶憾嫌弃，“有吗？我什么时候说要来看你？”
“嗨呀，憾哥，别那么无情啊，你昨天才说的……”
叶憾回头问谢俞：“我真这么说过？”
“不记得了。”谢俞淡淡回应。
“扎心了啊老板们。”对面的周大雷手动滑稽，“话说谢老板你们没事吧？你到家了吗？我靠这局子说进就进，暴脾气十年如一日啊。”
叶憾笑着答道：“我哥忙着呢，没时间回你。我们能有什么事，对了，你找人盯着点那个狗哥，我们怕他再去找梅姨麻烦。”
“狗哥？”雷子琢磨了两下，醒悟过来，“你是说那个虎哥？”
叶憾：“都差不多。”
雷子：“这差得可有点多。”
说着，周大雷又问：“那你们还记得我叫什么吗？别给我取什么外号了吧？”
谢俞烦了：“周大雷，你有病吧？”
“记得就好记得就好，我总觉得依你们这尿性，没准真能忘了。”
雷子找到一个塑料小板凳，往那一坐，从兜里摸出根中华，叼在嘴巴里继续说：“梅姨哪里需要我保护，她罩着我还差不多。我顶多就算一烧烤摊小王子，她才是大名鼎鼎黑水街一姐。”
谢俞察觉到他话里明显还有话：“怎么？”
“你走得早，你是不知道，梅姨找了人，把他家底都扒光了。什么蹲过牢杀过人啊，都是瞎吹，他就是偷过东西，还被屋主当场擒住……我看他在黑水街是混不下去了，这一片儿的保护费哪有那么好收。”
谢俞将手机搁在了桌上，修长的手指拣起一个橘子细细剥着。
雷子说着说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烟抽得太寂寞，突然感慨起来：“想起以前咱哥几个在一块儿的时候，那时候真好。不过我也替你高兴，钟家在A市出了名的壕，分公司都开到B市来了，你妈能带着你嫁进去……吃穿不愁，不用跟以前似的，到处躲债。”
谢俞指尖一顿，随即将最后一块橘子皮扯了，然后将剥好的橘子分成几瓣，一半喂进了叶憾嘴里，一半进了自己肚子。
吊灯亮得晃眼，不知道是在问别人还是在问自己：“是吗。”
雷子那头太吵，压根没听见他说了什么，他吸进去最后一口烟，起身道：“谢老板，我不跟你唠了，三号桌开始催了，妈的还有种砸桌子，小心老子把木炭掏出来怼他脸上……”
通话中断。
叶憾见谢俞情绪不太对，拍了拍他的肩。
他听家中仆人说过谢俞以前怎么过来的。
谢俞没什么表示，只往沙发上一靠——这一靠就硌到了口袋里一个块块，摸出来看是张传单——那张没来得及扔掉的骚气爆表黄色小广告。
他凉凉地扫了眼叶憾，后者瑟缩一下，冲他笑笑。
出乎意料的，它接下去要推广的并不是什么裸聊软件，因为他瞥见了传单下方四个加粗加大的黑色字体：题王争霸。
谢俞眉头一挑，觉得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手段很是新鲜。
叶憾见谢俞这幅神态，也好奇地凑过来一起看。
谢俞顺手将其翻了个面。
反面写着：这里有最新最全的奥数题目，最惊心动魄的擂台厮杀，题量涵盖语数英物理化所有科目，上百位教授精心编题，给你意想不到的陷阱体验，没有最难只有更难。
你，会是我们翘首以盼的题王吗？
神不神秘！刺不刺激！好哥哥~啊~来啊~
谢俞叶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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