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步交锋，唇齿互刺

宴会厅穹顶的投影缓缓敛去，天道与U国的当众对峙暂告一段落。

天道代表没有穷追猛打逼对方当场答复，只留下一份书面质询文书，姿态拿捏得滴水不漏，将舆论压力稳稳扣在U国头上。悠扬的乐曲重新流淌而出，歌舞继续，可厅内的氛围早已不复方才松弛，人人心底都压着一层阴霾。

不少宾客强装闲适，借着舞曲与酒水掩饰暗流。方才紧绷的对峙化作台面下的周旋，各方代表互相游走，拉拢中立势力，试探旁人立场。

贝拉从露台缓步走回主厅，目光扫过依旧站在纱帘边、一脸老实四处观察动静的肥鸭。

伊万方才已经前去和几位中立星的使节寒暄，留她单独与C国这位周旋。她瞥见不远处，莎莉正端着一杯荧光果酿，冷眼旁观全场局势。

莎莉乃是A国阵营派来的次要代表，手段伶俐，心思机敏，先前数次博弈之中，便和贝拉互相针锋相对，两人早有旧隙。

贝拉心念一转，抬手理了理礼裙的褶皱，迈步上前，对着肥鸭微微抬手，做出邀舞的姿态。

“先生，紧绷的局势暂且搁置。既然身处酒会，不妨跳一支舞，也好舒缓一下方才的紧绷气氛。”

肥鸭猛地一愣，手里还攥着半颗偷偷摸来的蜜果，差点直接掉落在地。他慌忙把蜜果揣回礼服口袋，手足无措地摆了摆手。

“啊？跳舞？我可不擅长这个……”

不等他推辞，莎莉竟也缓步走了过来，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直接站到肥鸭另一侧。

“贝拉小姐都开口相邀，C国的来客总不好驳了面子。不如，我也凑个热闹。”

这下变成一左一右两位女士，同时围上了他这么个工具人。

肥鸭腹诽，好家伙，主人不来，锅和应酬全落我头上了。迫于场合，总不能当众失了礼数，只得硬着头皮点头。

舞池中央人流旋动，流光随着舞步起落。贝拉与莎莉一左一右，伴着舞曲，和肥鸭踏入舞池。肥鸭步子磕磕绊绊，礼服穿在身上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全靠记着赫连呈峻“多听少说”的叮嘱，勉强撑住场面。

乐曲节奏婉转，三人舞步迂回，看似是寻常共舞，话语却句句暗藏机锋。贝拉旁敲侧击打探暗域的实力部署，莎莉则不断试探制衡势力的底线，句句都想套出更多关于赫连呈峻的消息。

肥鸭打太极来回搪塞，虚虚实实，半点实质信息也不肯吐露。

几轮回旋，舞步交错，趁着乐曲高潮、衣袂翻飞遮挡旁人视线的一瞬，莎莉眼神一闪。她早就好奇这位来客身上那层异于常人的绒羽软毛，传闻星域生灵体质特殊，那些毛发蕴含奇异能量，若是能取到些许样本，带回天道便可加以研究解析。

她借着侧身旋转的动作，手指飞快，不动声色朝着肥鸭肩颈处的绒毛悄悄拽了一把。

“嘶——！”

肥鸭浑身一激灵，差点踩错舞步，猛地偏过头，一眼逮住莎莉来不及收回的手腕。

舞池光影摇曳，旁人只当是舞步之间无意的触碰，并未察觉异样。

肥鸭压低嗓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认真：“喂，别拽啊。我这身毛，可不是随便就能薅走的。”

莎莉指尖僵在半空，面上维持着优雅从容，眼底掠过一丝窘迫，嘴上还想掩饰：“不过是舞步慌乱间无意碰到，何必小题大做。”

“无意？”肥鸭挑了挑眉，小声继续说道，“我劝你别费心思。我的毛，寻常外力谁都拽不下去。若是杰克那边想要拿去做研究，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只能等到激烈战斗的时候，被能量冲击波轰得飘飞出去，运气够好，你们或许还能在战场上捡到一两片。”

这话直白坦率，一点情面不留。

莎莉脸颊微微发烫，算计被当场戳破，尴尬得耳根都泛起薄红，又不能当众发作，只能死死攥住手心，贝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底掠过一丝戏谑，抓住机会，淡淡开口，话语意有所指，目光似有若无扫向莎莉：

“世间有些人便是如此，行事总爱暗中动手脚，如同暗处蛰伏的蛤蟆，上不得台面，实在不招人喜欢。”

这话明着评价行事，实则直指莎莉方才暗中薅毛的小动作。

莎莉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方才的窘迫转为几分戾气，也不甘示弱，抬眼回敬过去，声音压得极低，不被周围舞者听见：“贝拉小姐大可不必话说得如此难听。身处乱世星域，各为其主罢了。你们R国同样也在四处搜集情报、算计对手，谁又比谁高尚几分，谁也别说谁。”

一来一回，火药味瞬间弥漫在三人之间，原本用来掩饰博弈的舞曲，反倒成了交锋的戏台，肥鸭夹在中间，左看看贝拉，右看看面色不善的莎莉，只觉得自己两头受夹板气，心里连连叹气，好好一支舞会舞曲，硬生生跳成了对峙现场。

周遭也渐渐有人察觉到舞池这一角气氛不对，频频侧目望过来，贝拉神色淡淡，不再搭话，手腕轻轻一旋，结束了舞步，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莎莉也不愿继续虚与委蛇，收回目光，转身便走出舞池，端起桌边的酒盏，面色阴郁，不再靠近。

肥鸭如蒙大赦，赶紧也退出舞池，后背都悄悄冒出一层薄汗，这身拘束的礼服穿得他浑身难受。

原本该热闹欢洽的共舞插曲就此闹得不欢而散，宴会厅里，乐曲依旧还在奏响，可不少敏锐之人，已经捕捉到方才舞池里那一场无声冲突。

U国代表还在与中立星使节周旋辩解运道航道的罪责，天道使团冷眼旁观，R国这边神色沉静，暗域代表一身礼服站在角落，刚刚经历一场啼笑皆非又暗藏杀机的交锋。

肥鸭靠在廊柱边上，悄悄摸出兜里那两颗能量蜜果啃了一口，压下心中烦闷。

他抬眼望向会场四面八方，清楚这仅仅只是开端。酒会还未落幕，各方势力的算计，远远没有结束。他牢记赫连呈峻交代的任务，继续不动声色，收集着厅内流淌出来的每一条细碎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