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矿点所在的空间褶皱之内,炮火轰鸣依旧没有停歇。星云被反复炸开的能量炮灼烧成一片浑浊的橘红,细碎战舰残骸漂浮在虚空,顺着空间裂隙缓缓打转。A国附庸的三艘采矿前哨舰已经折损一艘,剩余两艘舰体布满焦黑的弹痕,护盾功率一再下跌,只能死死龟缩在陨石带后方,依托岩石掩体硬扛U国护卫舰的轮番压制。
指挥舱之内,附庸舰队统领亨利额角渗着冷汗,死死盯着不断往下跳的护盾数值。
“护盾剩余百分之二十七,弹药储备损耗过半!再这样打下去,我们撑不了半个星时!”副手大卫高声汇报,指尖飞快切换通讯频道,“向天道神域发出的求援讯息已经是第七次,依旧只有观望指令,没有派遣支援舰过来。”
统领一拳重重砸在控制台台面,金属面板嗡然震颤。
“杰克大人这是要拿我们当弃子。”他声音压抑着愤懑,“既要试探这片矿脉真假,又不愿消耗天道直属战力,便把我们扔在前线和U国死磕。可我们是采矿舰,本就不是用来正面交战的作战编队!”
“那我们要不要主动撤出这片空域?”
“撤?”统领转头望向舷窗外U国那七艘虎视眈眈的护卫舰,苦笑一声,“U国舰队已经封死主要跃迁航道,现在后撤,会直接遭到主炮集火。更何况擅自退走,便是违抗天道号令,回到A国本土星域,一样逃不过追责。进是炮火,退是罪责,我们已经进退两难。”
虚空通讯通道再度被强行接通,U国舰长瓦西里的面孔出现在光屏上,对方的舰群借着火力优势缓缓向前压进,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
“顽抗没有意义。此地矿能信号飘忽不定,你们也该察觉到不对劲。放下舰上武器,交出空域控制权,我可以留你们战舰全员性命,放你们离开。”
A国附庸统领亨利双目赤红,不肯示弱半分:“休想!没有天道亲口下达的弃守命令,我们绝不会让出这片勘查区域!”
“冥顽不灵。”U国指挥官懒得再多废话,抬手向下一挥。三艘护卫舰同步充能,数道紫黑色能量束撕裂星云,狠狠轰击在陨石掩体之上。大块岩石瞬间崩裂粉碎,碎石雨噼里啪啦砸在前哨舰的外层装甲,护盾数值再度狂降一截。
U国没有选择全力猛攻歼灭对手,同样心存顾虑。他们清楚杰克依旧高居天道神域注视着战场,如果直接全歼A国附庸舰队,等同于公然向A国宣战,眼下U国还没有完全消化J国遗留的规则碎片,实力尚且不足以和天道正面硬撼。
他们的策略便是持续施压,一点点消磨对方战力,逼附庸舰队自行溃败逃离,不亲手落下屠刀,却要硬生生把空域抢到手。
战场外围,陆续赶过来的十几艘中小型势力侦察舰远远悬停在星云边缘,全都隔了一层安全距离观望,彼此之间私下调频密语不断。
“闹得这么凶,难不成这里真藏着高纯度鸿蒙晶矿?”
“不好说,打了这么久,没见谁开采出半块矿石,只看见不停消耗弹药。”
“万一是圈套呢?可那股晶矿能量信号做不了假。要不我们再往前靠一点,碰碰运气。”
一部分星域领主按捺不住贪欲,驱使舰船缓缓向前抵近,打算伺机分一杯羹;也有少数心思缜密的势力隐隐嗅到圈套的气息,选择原地驻足,不敢贸然踏入战火中心。整片伪矿空域,越来越多的外来舰只不断涌入,局势越缠越乱,冲突的火花擦得此起彼伏,却始终没有决出真正胜负。
群星之巅,天道神域,杰克立身于漫天金色数据流中央,目光透过跨域影像,俯瞰下方纠缠不休的战场。
脚下光屏不断回放战场采集到的全部能量频谱,一遍一遍拆解分析那一缕最初引诱各方前来的鸿蒙晶矿信号。
“能量仿真度极高,几乎可以以假乱真。可矿脉本体,遍寻不见。”杰克指尖划过光幕,金色道纹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普通势力做不出这般精妙的频谱模拟技术。放眼整个诸天,拥有修改空间能量信号手段的势力屈指可数。”
他脑海第一个浮现的,便是R国的暴风号,只有手握专属侦察机、精通空间褶皱勘探技术的R国,才有能力伪造出如此逼真的矿能诱饵。可他手里没有半份实打实证据。R国暴风号全程保持最高静默,侦察机完成诱敌之后彻底抹除全部航行轨迹,没有留下任何可供天道锁定的航行坐标。
“是伊万吗。”杰克低声自语,眸底金光沉沉翻涌,“好一手移花接木,拿一片虚无空域,引各方势力互相厮杀,借此把所有视线从真正的晶矿带引开。”
他心中猜忌已经几乎坐实,却依旧不能直接发兵征讨R国。一旦仅凭主观怀疑便动用天道权柄讨伐,先前维系的“公允”外壳便会碎得一干二净,无数中立势力必将人心浮动。
“传令。”杰克沉声开口,下达一道新指令,“抽调三支天道直属巡逻舰队,不要介入U国与附庸舰队的交战,开赴伪矿点外围空域驻扎。名义上宣告维持星域秩序,弹止纷争,实则严密监控所有舰船动向,重点排查一切和R国技术特征相匹配的蛛丝马迹。另外,继续加派深空探针,扩大扫描范围,反向回溯能量诱饵最初散发出来的源头空域。”
一道道金色指令顺着天道信道奔赴星海。三支天道直属舰队即刻启航,浩浩荡荡朝着已经乱成一锅粥的伪矿褶皱赶去。
遥远悬浮岩块,肥鸭正对着刚刚传回的密报埋头梳理,一大堆光屏铺满整块岩石台面,各色数据流飞快滚动。赫连呈峻站在一旁,白衣被深空流风拂动,目光一半落在追踪杰克力量根源的情报上,一半挂着伪矿空域传来的实时战报。
“暗线又从A国那座封锁祭坛拿到新的情报碎片。”肥鸭爪子点向其中一块光屏,神色凝重,“上次查到周期性运送‘献祭载体’进入天道神域,这次密探冒险绕到祭坛外围屏障缝隙,捕捉到内部逸散出来的微弱气息。那不是无生命器物的波动,是活生生族群的气运本源。”
赫连呈峻眉头微蹙:“族群气运?”
“没错。”肥鸭继续说道,“祭坛每次启动,都会圈禁一整个小附属星域生灵的集体气运,压缩封装成载体送进天道神域。而且有个很诡异的细节,J国被封印之后,祭坛的运转频次,直接翻了一倍。”
“J国战败被封,大量气运流离四散。杰克是在借着这个机会,大肆收割散落的生灵气运,用来补足自身异能消耗?”赫连呈峻缓缓推演。
“有这个可能性。”肥鸭挠了挠脑袋,“但是还有一点想不通。如果杰克的天道力量依靠源源不断输送过来的气运载体维持,那是谁为何愿意持续牺牲附属星域生灵,供养杰克?杰克执掌天道,到底是谁造就了他?还是他在裹挟A国,两者之间的关系,现在完全理不清。祭坛内层防护太强,密探根本渗透不进去,再靠近半步就会触发警戒,只能拿到这些边角线索。”
就在这时,监测战场的光屏猛然跳出提示。
“天道直属舰队出动了!已经抵达伪矿点外围!”
二人同时看向画面。三道规模庞大的金色舰群抵达战场外缘,没有向U国、附庸任何一方开火,舰炮全部处于待命警戒状态。天道的全域广播响彻整片褶皱空域。
“吾乃天道杰克舰艇,调停星域纷争。所有舰船即刻停止交火,原地停靠,接受秩序核验。胆敢违抗者,将记入天道罪责名录。”
广播声回荡虚空。正在厮杀的U国舰队、残存A国附庸舰,还有一众赶过来浑水摸鱼的中小型势力侦察舰,全部被这道消息震慑。
U国瓦西里脸色难看。天道舰队这个时候赶来调停,明面上是平息战乱,实则就是来现场彻查圈套真相。若是被天道解析出伪造矿能信号的技术特征,顺着线索摸到R国,整个诸天博弈格局又会掀起新的风浪。
“舰长,我们要不要暂且收敛攻势?”尼古拉请示。
U国舰长瓦西里盯着天道舰队密密麻麻的炮口,心中权衡。眼下硬抗天道舰队并不明智,可就此空手退走,耗费这么多兵力,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得到,又心有不甘。
“命令各舰,暂停主炮轰击,保留近防武器充能,舰群不撤离这片空域。”他咬牙下令,“停战,但绝不后撤。我们就留在这,看天道能不能查出所谓的晶矿,看这场局最后会落到什么下场。”
另一边残存的A国附庸舰队如蒙大赦,立刻停下反击炮火,只是战舰依旧停留在陨石掩体之后,没有离开。
可战火只是暂时按下,矛盾半点没有消解。U国舰队、A国残损附庸舰、十几股各怀鬼胎的中小势力侦察舰,再加上新来的天道三支直属巡逻舰队,多方舰群犬牙交错,密密麻麻悬浮在同一片星云之下。
没有大规模的对轰,但是舰与舰之间炮口互相瞄准,护盾持续高负荷运转,大大小小的摩擦火花依旧不断迸发。偶尔有小型侦察舰越界,立刻就会迎来警告炮击,虚空中紧绷的张力几乎快要实质化。谁都不肯率先退场,所有人困在这场由虚假矿脉编织的困局里面互相牵制、彼此提防。
暴风号舰桥之内,伊万看着跨域传回来的战场全景星图,望着伪矿点越聚越多的各方舰只,神色平静。
贝拉心绪紧绷:“将军,天道舰队已经到场,正在回溯能量信号源头。万一他们顺着残留微弱痕迹,逐步逼近我们的真实藏身区域……”
“急不得。”伊万抬手指向星图,“天道现在手上只有模糊的溯源方向,没有精准坐标。这片星域空间褶皱纵横交错,无数干扰星云层层阻隔。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传令侦察机编队,再释放两处次级仿真矿能信号,把天道探针的溯源路线再度搅乱。”
“继续释放诱饵?”
“对。”伊万眼中寒光一闪,“既然他们愿意纠缠,那我们便陪他们纠缠到底。把这潭水搅得更浑,让所有目光永远困在虚假的矿点迷宫之中。”
岩块之上,赫连呈峻望着整片纠缠成乱麻的诸天棋局,指尖捻起一缕从天道方向飘来的气运残丝。
“伪矿点的博弈还在无限拉扯,杰克依靠生灵气运维系权柄的真相,才露出冰山一角。”他轻声开口,“现在每一方都被利益捆在局中,只要诱饵还在,这场角力,就不会轻易结束。”
星云深处,无数战舰静静对峙,炮口彼此遥遥相对,冲突一触即发,却又迟迟没有彻底爆发。谎言堆叠谎言,算计套着算计,鸿蒙晶矿引发的这场星海纠缠,还在无休止地持续发酵。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