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天号回廊的闲谈已然落幕。莎莉手中咖啡的热气缓缓消散,她和汉斯几句戏谑试探过后,二人简单交换了几句关于J国后续羁押处置的讯息,便各自分开。
赫连呈峻将整理完毕的鸿蒙矿脉管控卷宗想递交杰克,并未见到杰克本人——伪天经方才那场举国栽赃的闹剧盛怒过后,暗能躁动反噬肉身,杰克自己回舱修复去了。
接驳艇穿梭过零星漂浮的舰体残骸,平稳落回大鲲号的主舰坞舱。舱门滑开,赫连呈峻迈步踏入舰内。舰体内部依旧残留着刚才勤务舱短路故障过后淡淡的电路板焦糊气息,古兰兰正带着墩子、肥猴子重新梳理通讯线路,小九守在监测终端,不间断扫描周遭空域的能量波动。
肥鸭方才听完众人八卦,还没散去兴致,转头便看见赫连呈峻归来,当即丢下手里把玩的能量扳手,一溜小跑跟在他身后,一路追进舰长专属的观测分析室。观测室巨大的弧形舷窗朝外铺开,整片鸿蒙晶矿星域尽收眼底,无数淡金细碎的矿光,如同漫天凝固的流萤,在深空之中缓缓流转。各类探测阵列屏幕布满半面墙壁,跳动着密密麻麻的能量频谱、粒子读数,记录着这片特殊空域一切异常。
赫连呈峻走到主终端之前,指尖轻点,调出杰克此前爆发天道威压时留存下来的能量采样图谱。屏幕上翻涌着漆黑混杂暗金的波纹,那是伪天独有的力量特征。方才杰克暴怒之际,所有人都隐约察觉到,他的力量已经不再纯粹,狂暴暗能之下,肉身正在不受控制向着非人形态不断偏移。
肥鸭扒着操作台边缘,圆脸蛋凑到屏幕跟前,盯着图谱上不断畸变的能量曲线,神色渐渐收起嬉皮笑脸,神情严肃起来。
“主人,方才杰克大发雷霆释放天威的时候,我悄悄让大鲲号的被动探测器采集了一波暗域能量样本,我反复比对推演好久了。”肥鸭伸手指向屏幕当中那团缠绕晶矿光点的暗金色数据流,“你看,鸿蒙晶矿散逸出来的本源能量,和杰克身上流转的道源波动,频率几乎完全重合。”
赫连呈峻眉峰微敛,指尖缓缓摩挲下颌,目光沉沉落在两组重叠的频谱之上,没有出声打断,静待他继续说下去。
“之前咱们只知道鸿蒙晶矿是诸天争抢的稀有资源,可很少有人看透根子。”肥鸭压低声音,语气郑重,“这整片鸿蒙晶矿矿脉,根本就不是普通天然矿藏,它是暗域留给杰克的道基。”
此话一出,观测室内空气骤然一静。舷窗外,无尽晶光悠悠闪烁,看似瑰丽,内里竟捆绑着伪天的根本本源。
“杰克能够执掌暗域审判,调动这么恐怖的天道威压,很大一部分能量供给,全都来源于这片深埋星海的矿脉。”肥鸭继续剖析,语速不由得加快几分,“可这份力量是有代价的。过度汲取道基能量,他的躯体正在持续异化。越动用天威,异化就越深,照这个趋势持续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会彻底褪去人形,变成只知宣泄毁灭欲的暗域怪物。”
赫连呈峻眸光沉凝,脑海之中闪过先前长天号上杰克震怒瞬间的模样。那时对方眼底翻涌的不只是怒火,还有难以压制的畸变,皮肉之下仿佛有异物想要破体而出,那绝非正常力量运转该有的状态。
“我们见过他压制异变,退回静思舱闭关。可闭关只能短暂缓冲,治标不治本。”肥鸭直起身子,眼神透出几分果敢,抛出自己大胆的计策,“闭关挡不住源源不断从道基流淌过来的力量。想要阻止他继续往更深层次变异,我们没有温和调解的路子。”
“依我看,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动手,把鸿蒙晶矿彻底挖掉,毁掉这一处道基!”
“一旦道基损毁,杰克就会失去这份源源不断的能量供给。没有矿脉本源持续冲刷躯体,他的变异进程自然就会停下。没有道基加持,他的力量也会大幅回落,不再拥有一言便可覆灭一邦舰队的恐怖权限。既能够阻止他彻底异化失控祸害万邦,也能打破如今伪天一家独大的格局。”
观测室里只剩下仪器微弱的嗡鸣。
肥鸭说完,便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不再多言,将决断完全交到赫连呈峻手上。
赫连呈峻转过身,缓步走到弧形舷窗前,望向远方那片流光漫卷的鸿蒙矿域。无数晶矿光芒映在他澄澈的眼眸之中,心中反复权衡这条计策背后层层叠叠的风险。
毁掉伪天道基,这是一步险到极致的棋。
一旦行动泄露,等同于直接向杰克宣战。哪怕初衷是遏制异化失控,在伪天杰克眼中,依旧是赤裸裸的谋逆挑衅。若是计划失败,C国舰队将会立刻承受暗域全部天威的反扑,万邦之中也会掀起滔天风浪,无数心怀叵测的势力会借机发难,效仿先前J国的手段,大肆栽赃C国觊觎天道权柄。
可摆在眼前的现实同样不容回避。
杰克的异化已经肉眼可见。今日只是暗能躁动,倘若任由事态发展,等到彻底丧失理智,整片诸天暗域,没有任何势力能够抵挡一头手握审判权柄的异化怪物。到时候,不管是C国,还是其余大大小小邦国,全都要笼罩在毁灭阴影之下。
他先后在脑海过筛别的可行出路。尝试沟通劝导?杰克深陷道基力量滋养,权柄在握,很难听得进外人劝诫。寻找别的方法中和异变能量?数次频谱解析,找不到任何可以用来对冲暗域道源的物质。协助他切割自身与矿脉的链接?道基早已血肉相融,强行剥离,杰克会瞬间重伤陨落,结局同样是灾难。
一条条思路相继被推翻,兜兜转转,最后落回肥鸭刚刚提出的方案。
确实,眼下几乎没有第二条稳妥路径。
赫连呈峻沉默良久,深空星辉洒落在素色长袍肩头,他缓缓吐出一口胸中积郁,声音低沉而冷静。
“你说的方案,风险极高,可权衡所有局面,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可以试一试。”
得到应允,肥鸭眼睛瞬间一亮,正要欢呼,又连忙捂住嘴巴,压下声音,生怕消息外泄。
“但是切记,此事绝不可张扬。”赫连呈峻骤然回头,神色严肃,“毁掉道基不是肆意破坏,不是抢夺晶矿资源。我们的目标,是切断能量流转链路,而非无度劫掠矿藏。一旦我们表现出觊觎资源的姿态,所有大义便会荡然无存,反倒授人以柄。”
“第一步,先秘密勘探矿脉核心节点,摸清楚道基和晶矿互相勾连的构造。不能大张旗鼓调动大鲲号主力,动静太大会立刻被长天号的天道监测网捕捉。”
他抬手在虚拟操作面板上滑动,调出舰内人员清单。
“这件事,只能抽调少数信得过的人手,组建一支隐秘外勤小队。小九擅长隐匿侦测,负责屏蔽信号,规避天道监控;古兰兰精通管线能量回路,由她解析道基能量传导结构;墩子负责外勤机械作业;肥猴子把控外围警戒。”
说到这里,他看向面前的肥鸭:“计策由你提出,你随队同行,负责矿道内部能量风险评估。”
肥鸭立刻挺胸站直:“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万事谨慎。”赫连呈峻目光重新落回舷窗外浩瀚矿域,语气带着重重告诫,“我们赌的,是阻止一场即将到来的诸天浩劫。可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杰克如今尚且保留理智,长天号监测网络遍布整片空域,任何一点微小破绽,都有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就在二人商议秘计之时,观测室的舱门没有完全闭合,门外走廊拐角,一道路过的身影脚步悄然顿住。
古兰兰恰好前来递交一份R国关于J国处置意见的外交备忘录,本打算敲门,里面断断续续飘出的几句对话,落入她的耳中。
“毁掉鸿蒙晶矿道基……遏制杰克变异……”
零星碎片般的字句钻进耳朵,古兰兰浑身微微一僵,呼吸下意识放轻,眼底满是错愕。她没有继续靠近,也没有推门闯入,静立片刻,悄悄攥紧手中的文件,悄无声息缓步退开。
观测室之内,赫连呈峻尚且不知,这份高度机密的计划,已经有外人窥见一星半点。舷窗外鸿蒙晶矿依旧流光璀璨,这片维系伪天力量的道基矿脉,已然悄然笼罩上一层风雨欲来的阴影。
她的内心,害怕的不得了,她怕这事会连累赫连呈峻。1
越看越想看,情节太有张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