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进来。”安歌吩咐。“少爷!这不合规矩!”“需要我亲自去请?”
胜七进了灵堂,安歌拍拍身旁位置,让他跪下。
“小少爷,这不合规矩,少爷才能跪的地方。”胜七还红着一双眼,哑着嗓子说出来的话实在没什么效力。安歌便只是拉扯着他跪下。
“如此说来,你跪在这里,合规矩。”
夜里各宗家都退至堂下,穿堂风中见过传来“安家子不讲礼法”、“安家式微”的闲言碎语。胜七不说话了,安歌一直看着棺前点燃的烛火,良久,他开了口。
“你十岁时被推下湖,是我指使的。”不用转头,安歌也能感觉到胜七震惊的眼神,“所有人都说父亲对母亲用情至深,所以哪怕你再像父亲,也没有多少人愿意相信你是他的孩子。可母亲知道了,后来,我也知道了。我被他打得在床上躺了一个月,等终于能下榻,下人告诉我,点苍派劫去的母亲没能换来父亲独步天下的剑诀。母亲葬礼后他说要教我剑诀。你知道我是怎么回答他的吗?”安歌转过头去看胜七灰白的脸,突然笑了:“我说,我不用剑了。”
“他一心求剑法,所以抛弃了你母亲,然后是我母亲,他护住了谁?”千盏烛光投下安歌眼中一片阴影:“所幸我记性好,补了你不能学的缺憾。如今他有了传人,你学了剑法,我做了个不会武功的闲散公子,多好。”安歌对胜七笑,胜七却摇头起身,步步退步步退。
“丧礼过后,你就离开庄家吧,你还安歌一个痛快,安歌放你去做你的天下第一。”胜七终于融入了夜色之中。
次日,胜七便离开了。几乎没带走任何东西。
一个月后,安歌做了天下第一庄的庄主。
半年后,江湖上一人声名鹊起,“江湖上说,那人总是黑布蒙面,一人一剑挑七庄,战数人,竟未曾有败绩,只可惜了那些被他砍了右臂的手下败将。”“没人知道他的身份?"“没人知道他的身份,他也从来不说,大家只知道,他的剑,是‘凌霄’”
“庄主,那人…”八卦的管家走后,妙月才试探着开口。
“那是他唯一带走的东西,本就是我赠给他的生辰礼,还能再要回来不成?
“家主,您知道妙月并非此意。”
“我不知道。”安歌知道妙月在担心什么。
一年后,一直拥护安歌的大舅暴毙。
此后一月,江湖皆传“那天下第一该坐的位子,却被一个不曾学安家剑诀的废物坐上去了。”
再过一月,二舅三舅领着聂家一众人站在议事厅里。“外甥你武艺不精,怕是不足以担这家主之位啊。”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c
“你当真吃了熊心豹子胆,竟说家主武艺不精!”妙月替安歌争乳。
“安歌们这也是为安家庄着想啊,你想这天下第一庄,庄主若是……唉,这样吧,外甥,你若是现在使聂家剑诀败你二舅和三舅我,我二人自会替你澄清那些谣言,誓死追随。如何?"三舅如此说,却把剑抱在怀里,懒洋洋斜倚着身子,没有一点准备打斗的样子。
“那看来子进的确是退无可退了。”安歌叹了口气,刚要说下去,却被人打断了。“众人不如先跟我比划比划?”众人皆向门口望去,只见一人黑布蒙面,头戴斗笠,怀中一柄剑,剑鞘上有二字“卢湛”。
那一日,血溅百步,汇流成河。无数的人蜷曲哀嚎。那一日后,江湖又多了很多没了右手的流浪剑客。
“回来了?”“回来了。”
“那便把这个拿去。”安歌抛给胜七一个东西。
“刈鹿剑…这是天下第一才有的刀,你想好了?”
“你是天下第一了,所以它是你的了,”安歌起身拍了拍自己方才坐着的椅子,“这位子也是你的了。”
“家主,我就说!”
“你现在该叫我少爷。”安歌打断了妙月的怒言。
“少爷,妙月早就说胜七野心太大,迟早夺了您的位子,您却不信!”妙月哭着说。
“妙月,你弄错了一件事。他想是一回事,我心甘情愿是一回事。
安歌准备离开的前一晚,胜七来找安歌。
“你可以留在这里,荣华富贵,我不会跟你抢。”
“你只想要天下第一的位子?”安歌问他。“是。”胜七干脆地说。
“那给你就是了,天下第一该有的钱权势,我都给你。”
安歌只身离开安家庄,妙月要跟安歌走,安歌说“世间无牵无绊走一遭,才是快意一场。”给了妙月大部分的盘缠,只挑着一个小包裹,便离开了生活十八年的地方。
离开的第一年,安歌往北走,在边塞小城遇见一个胡人。蓝眸赤发,短衣革靴,举手投足皆意气。地痞正拿安歌索要财物,他那把刀便横在那些人面前了。“你这细皮嫩肉的小公子也往这种地方跑?”吓走了那几个地痞,他坐在安歌面前,拿了桌上的酒就往自己嘴里送。“胡人不也敢往汉人的地方跑?”他听安歌说罢便笑了起来。
“那你来干什么?"
“塞外风光不同于中原,若只因凶险而避开,实在是在下人生一大憾事。
“有胆识!”他一拍大腿,高喝一声,把周围的客人们都吓了一。
“可你这小公子爷一看就娇生惯养的,出了塞外,真不怕塞外马贼把你给绑了?说不定,还把你捉去当个压寨夫人。”他指着安歌的脸,大笑出声。安歌不理会他的调笑,斟着手中那壶茶。他见安歌没反应,也失了趣味。“你这人真没趣,要我说,你先同我去苏杭一趟,待我赢了那天下第一,再带你去领略那塞外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