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下第一?"茶水堪堪停在杯沿,“若是败了,你持刀的手就会留在那里。”

“我不信我会败。”

他约安歌一年后在此地再会,不等安歌同意,他就一把吞尽了手里的酒,大步跨出酒,趁着日头正好,继续往南去了。安歌则在酒店歇下,第二日,城门初开,安歌便出了塞外。野云万里,平沙莽莽,的确是能养出那胡人豪爽性格的地方。

之后,安歌沿着北线西行,在西域尝过最香甜的瓜果,在草原上骑过最野最烈的汗血马,在蒙古人的帐篷里酣畅淋漓地醉过一场。旅途中偶遇商队,便随他们一起,骑着骆驼,白天看大漠孤烟,夜里看关山冷月,听羌笛和琵琶奏一曲《胡笳十八拍》.正好一年

待安歌再回到那个酒馆,“天下第一剑”还是众人口中的谈资。胜七没有败。安歌在那个酒馆住了三日,白天也不出去,只在酒馆里吃茶听书,安歌还备了一坛西域的好酒,可惜最终没有等来豪饮的那个人。第四日,安歌离开了那里。

之后的一年,安歌往南走,特意绕开了苏杭。安歌以前从未去过比苏杭更南的地方,所以安歌拼命向南。在乡间看一水护田将绿绕,两山排闼送青来。在野外看云山如画。在旅途的一个小镇,安歌遇到了自己的夫人。安歌不再走了,同她在小镇里安居下来。

第三年,安歌们有了一个孩子。安歌教书,偶尔买些字画,她相夫教子,得空了便做到纺织机前。这才算是有了个完整的家。

第四年,胜七死了。天下第一剑死了!所有人都在说这件事。怎么死的?有人问。“还不是太张扬,树敌太多了呗!成天砍人手,得罪了那么多人,要我说也是该死!”

“诶!”一片响应。

“那这刈鹿剑呢?”有人问。

“据说被青云派的掌门人夺走了!”又是一片哗然。

生死谷长老以心头血饲养数年的蛊王打了头阵,归云派的三位长老,点苍派的掌门、青云派的五大弟子全都折在了那场战役里。胜七就是胜七,到死都不忘自己天下第一的威名。

可惜天下第一剑,似乎没有得到天下第一该有的敬重。

当天夜里,听到妻子平稳的呼吸声后,安歌起身。

“你这个教书的怎么这么受欢迎?”妻子曾这么问过安歌,还没等安歌回答,她又接上话:“怕不是你长得太好看?不过这样也好,别人一看,就知道你是我家的了。”说完她扑进安歌的怀里,开心地笑了起来,像极了谈起往事的母亲。

安歌只带走了一把刀,给妻子留下一封去山中打猎的书信。

三日后,高家庄的刀匠迎来了一个满脸刀疤的客人。“骇人得很。”刀匠这么形容那位客人。

一个月后,当安歌踩着满地鲜血从青山派掌门手中拿回刈鹿剑时,感受手中熟悉的重量,不得不苦涩地自嘲自己不仅是脑子记性好。他终归还是用了剑。从青云山顶往下望,安歌看不见各大门派的血流成河,但他清楚地知道,这江湖会比之胜七死去的时候,又换了一番模样。他又突然想起母亲把他抱在怀里时候的笑,又想起胜七捧着一堆好吃好玩的放在床头对着病榻上的他笑,于是安歌就跟着笑了,笑着一脚踏出青云顶,抱着刈鹿剑落去雾霭之中。

我真的不再用剑了。安歌笑着闭上眼。

很多年后,或许江湖江湖仍会记的当年那个声名鹊起的天下第一剑,是个脸上有数条骇人刀疤的丑八怪,但却不会有人认出这是谁的丈夫,当年天下第一庄的少主呢?无功无德,更不会有人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