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亓推开门时,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主位空着,陶桃坐在长桌左侧,正低头翻阅一叠厚厚的文件。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她侧脸投下清晰的线条。
他走到右侧惯常的位置,放下电脑包。轻微的响动让陶桃抬起头。
简经纪早。


陶经纪早。
两人的问候同时响起,又同时止住。空气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停顿。

伍总临时有个媒体采访,十分钟后到。我们先同步下基本情况。
简亓打开投影仪,蓝光映在他脸上。陶桃放下文件,身体微微前倾,是一个专注倾听的姿态。
程以鑫主演的《无声》已经进入后期制作,定档国庆。目前最大的变量是配乐。
简亓切换PPT页面,出现几家音乐制作公司的LOGO。
原定合作的回声唱片,上周被曝出与多位独立音乐人的版权纠纷。
陶桃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片刻。
我记得回声唱片的创始人,是李明远副总的老同学。

简亓看了她一眼。

是。所以更换合作方需要更充分的理由。
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我在海外时接触过一个工作室,团队很年轻,但做过两部入围电影节的作品。主理人叫林序。


林序?
简亓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去年程以鑫单曲的制作人?
对。当时合作很愉快,但你们没续约。


他的要价超出预算百分之三十。而且……
简亓顿了顿。

他坚持作品署名权必须完全独立,艺人方不能干预创作。
陶桃的笔尖停住。
这条件确实苛刻。但好作品值得。
门被推开,伍总带着一阵风走进来。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都到了?好。直接说重点。
伍总在主位坐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程以鑫的冲奖项目,公司下半年S级资源第一顺位。音乐是重点加分项,不能出错。
他看向陶桃。

听说你带了备选?
林序工作室。这是他们过往作品的分析报告。

陶桃将一份文件推过去。伍总快速翻阅,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风格倒是独特。简亓,你怎么看?

风险与机遇并存。林序有能力,但难以掌控。回声稳妥,但近期负面舆情需要评估。
张总合上文件。
陶桃刚回来,需要一场漂亮的开门红。简亓对国内市场更熟。这样——
他身体前倾。

你们两个一起负责音乐板块。陶桃主谈林序,简亓负责评估回声和备选方案。一周内给我最终提案。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简亓垂下眼睫。

明白。
陶桃的手指在文件边缘摩挲了一下。
好的。

散会后走廊里,陶桃加快脚步与简亓并肩。
这是你的建议吗?共同负责。

简亓没有减速。

张总有自己的考量。
或者他觉得这样更有趣。让我们在合作中竞争。
陶桃按下电梯按钮。金属门映出两人模糊的影子。
林序的条件不会变。如果你担心失控,现在可以提出异议。

电梯门开。简亓伸手挡住门,示意她先入。

六年前你就说过,最好的作品往往诞生于失控的边缘。
陶桃迈进电梯的背影似乎僵了一瞬。
你还记得。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简亓看着跳动的数字。

有些话很难忘记。
比如?


比如你说,真正的守护不是把好东西锁起来,而是让它有力量面对任何风雨。
陶桃侧过头看他。电梯顶灯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
那你做到了吗?守护。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门缓缓打开。

我一直在尝试。
简亓率先走出去。陶桃跟在后面,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她的车停在另一区。分开前,简亓忽然转身。

林序工作室的地址,我晚点发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陪你第一次碰面。
陶桃已经拉开车门。
不必。我不是新人。


知道。但这是合作项目。
她停顿两秒,坐进驾驶座。

时间地点发我。
车子启动前,她降下车窗。
简亓。

他停下脚步。
如果这次,林序的作品需要用到旧旋律。比如……《桃子熟了》的某个变调。

陶桃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你会反对吗?

简亓站在几米外,车库昏暗的光线让他脸上的神情难以辨认。

那首歌的版权,我已经买回来了。
什么时候?


三年前。
陶桃的手指紧紧握住方向盘。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那是我们最好的作品。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陶桃靠在椅背上,车库顶灯的光线刺得她眼睛发酸。
手机震动。简亓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地址和一个时间。
以及附言:
“林序不喜欢迟到。另外,他工作室有一只猫,叫老板。不要摸,它会咬人。”
陶桃看着那条消息,良久,极轻地笑了一声。
车库里,另一辆黑色的车缓缓驶离。驾驶座上,简亓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辆仍未启动的车,拨通了电话。
以鑫,下午的录音棚时间调整到晚上。另外,帮我找一下三年前‘回声’收购案的所有公开文件。
电话那头程以鑫的声音带着疑惑:
简哥,那个案子不是早就结了吗?
重新看看。尤其是涉及独立版权的部分。
挂断电话,简亓看向副驾驶座上那份陶桃留下的文件。封面下方,她用极小的字写着一行备注:
“林序工作室,曾用名:序·陶音乐实验室。”
窗外,城市开始喧嚣。一场关于音乐、权力与旧日旋律的交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