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无关

谭扬抬起头，发现承灵仍然在盯着自己。

他感到脊背上有一股凉意。

“对不起，忘了自我介绍 ，我叫谭扬。”他说着，看到承灵仍然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于是低下了头。

他忽然觉得嘴唇有点干，于是下意识地用舌头舔了舔，继续翻看着手里的文件，低声说：“我们现在有三种解决办法……”

承灵这时忽然伸出手，按住了他面前的文件。他手上的镣铐当啷作响，吓了谭扬一跳。

“谭律师，”他说，“和我说话的时候要看着我。”

谭扬惊诧地望着承灵。

承灵身上却有着一种奇特的压迫感，几乎让谭扬感觉身负镣铐的人是他自己。

谭扬擦了擦额头的汗说：“第一种解决办法是……”

承灵脸上露出了一丝满足的微笑说：“谭律师，你难道不该先问问我一些最重要的问题吗？比如，是不是我杀了况伟民？”

谭扬感觉自己已经喘不过气来了。他再也忍不住了，瞪着承灵说道：“我没有问你这个问题。因为我知道况伟民是个混蛋。你也是个混蛋。这个案子非常清楚，一个混蛋杀了另一个混蛋，犯罪事实成立，所以我又何必多问呢？”

承灵笑着问：“明知道我杀了人，还为我辩护，谭律师难道良心上不会过不去吗？”

谭扬瞪着他说：“我的良心上当然过不去。但是如果我不把你这个混蛋弄出去，随哥就会找放高利贷的人来弄死我。所以现在，我们能谈一谈解决办法了吗？”

承灵笑着问：“你欠了他们多少钱？”

谭扬说：“与你无关。我这次来是和你谈你的案子。”

承灵往后坐了坐，不以为然地说：“你不回答我，我就不谈这个案子。”

“你……”话音未落，谭扬忽然觉得脸上一阵发烧。他觉得承灵的眼神变得很奇怪，让他感到非常不舒服。

他想赶紧结束这次见面，于是只得咬了咬牙说：“我欠了他们二百多万。”

承灵说：“你为什么要管他们借钱？”

谭扬说：“银行不贷给我。我没别的办法。”

承灵说：“我是问这些钱是用来干什么的。”

谭扬说：“交学费。读法学院的钱。”

承灵问：“你家里没给你钱？”

谭扬瞪着承灵说：“我没家。现在我们能谈你的案子了吗？”

承灵望着他说：“我要换个律师。”

谭扬一听就急了，说：“你说什么？”

承灵说：“你听到了。”

谭扬站了起来说：“你……”

承灵望着他说：“谭律师，你应该知道，在律师和客户之间，最重要的就是相互信任。我相信你，把什么都告诉了你，而你却不相信我。这我也没别的办法。”

谭扬想一走了之，但是却发现自己根本挪不动脚步。

承灵说：“坐下。”

谭扬握紧了拳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他狠狠地盯着承灵说：“你想问我家里为什么不给我钱是吗？我告诉你。我十五岁的时候爸妈离婚，我妈改嫁，又生了个弟弟。我继父生意失败，我妈不让我上学，让我出去打工，照顾弟弟。我不肯，我继父就把我赶了出去。我自己边打工边上学，最后考上了大学，但是却出不起给上法学院的钱，所以我只能去借高利贷。你现在满意了吗？”

承灵饶有兴致地望着谭扬说：“还不是特别满意。”

谭扬说：“承灵先生，我虽然是个新律师，但是我非常善于处理这种类型的案子。你的案子并不复杂，我一定会处理好。所以你能否配合我一下，我还清高利贷，你下周的这个时候就能从这个地方出去。”

承灵凑近抬起了缚着镣铐的手，擦了一下谭扬额头上的汗，低声说：“求人办事，总得有个求人的态度。我可以不换律师，不过你得求我。”

谭扬愤怒地站了起来，收拾好了桌子上的公文包，瞪着承灵说：“你就死在这个地方吧！”说着，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屋子。

承灵望着谭扬的背影，微笑着躺倒在了座椅上，抬起手舔了一下手上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