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昌望着他脸上的伤说:“我爸又打你了是吗?”
文兴没说话,低下了头。他浓密纤长的睫毛投射下长长的阴影。文昌于是伸手扶着他站了起来,让他坐在了自己身边。
“刚才唐医生出来,我没敢上前来。他说老爷怎么样了?”文兴问。
文昌摇着头说:“他本身最近情况就不太好,加上这次中风,虽然不会伤及性命,但是估计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了。家里的事以后都会由我负责。文盛是指望不上了,所以你可能会比现在要更辛苦一点。”
文兴说:“能为家里做点事,我没什么辛苦的。”
文昌望着他说:“爷爷那代人贪,到了爸爸这一代就一心只想着报仇。上一代人的恩怨我不关心,因为我要这一切到我们这一代完全结束。这一点上,我不知道你和我是不是一致的?”
文兴低着头说:“少爷,老爷把我养大,是有恩于我。滴水之恩将涌泉相报。”
文昌用手扳起了文兴的脸,让他看着自己说:“文兴,我爸的事情我不怪你。事情发生了,我们就一起想个解决的办法。”
文兴被迫望着文昌,悄悄握紧了双拳。
文昌说:“我和爸爸不一样。我以后完全不会干涉你的生意。你的生意是你自己的,赚了亏了,以后都不用归到家里的总帐上来,一分钱我都不要。这些年你鞍前马后地为家里做了这么多事,你又是三房的长子,文家的家业本来就是有你一半。如今爸爸生了病,我把本该是你的东西还给你。但是我也需要你帮我做一些事。”
文兴扭过头望着一旁的地面说:“大少爷,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文昌说:“文盛现在手里的几个公司在月底之前全部关闭。关不了的你都接手过去。账面上不要留任何跟文氏集团相关的信息。”
文兴说:“是,大少爷。”
文昌双手抱在脑后伸了个懒腰说:“现在的时代和以前不一样了。我劝你顺着大环境走一走,把生意往正道上转一转,这样我也不用一天到晚替你悬着心。从小到大我一直我都把你当亲兄弟看,只是隔着我爸这一层,我没办法表现出来。”
文兴点了点头,他忽然感到有点不寒而栗。
文昌在文兴心中一直都是个谜。他从小到大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他拥有的东西。他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地获得他想要的东西。小时候文昌在学校成绩优异,体育全能,自信快乐,英俊多金,所以身边永远围绕老师的夸奖、学校的各种奖项和各种漂亮的女孩子。长大之后他的生意顺风顺水,投资什么什么就赚钱,他周围所有的人,从他爸到仆人,从前女友到股东,甚至是报刊媒体,都发疯了一样地爱他,提到他的时候都会赞不绝口。但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他的真实性格是什么样的。
他从来也不知道文昌在想些什么。
文昌的爷爷、爸爸和弟弟都是疯子。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如此正常?
他血管当中是否也流着文氏家族疯狂的血?
“你一会儿有空吗?”文昌问。
文兴点了点头说:“少爷有什么吩咐?”
“本来我要和爸爸去打高尔夫球。他现在去不了了,你跟我去吧。”文昌说。
文兴有点吃惊地问:“您是说现在?”
文昌起身说:“对啊。咱们在这里坐着,爸爸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不如出去活动活动。”
文兴说:“我不会打。”
文昌笑了一下说:“我教你,没什么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