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走出门,永延就捂住了自己的嘴,滑坐在门边无声地哭了出来。
他每次一想起永顺就心中隐隐作痛。这些年文盛怎么对待他弟弟,他都是知道的。他每次见到永顺,都不敢问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因为他知道问了也没用,他只会说是自己磕的。
文家一家子人血管里都流着一股疯狂的血,太老太爷酗酒,疯掉之后以为用鸦片泡酒能长生不老,结果喝死了。老太爷犯了疯病,自己跳崖死的,到了老爷和文昌这里稍微好了一些,而文盛却似乎要把三代人的疯狂都宣泄在自己的弟弟身上。一想到这里,他就感到万箭穿心。
永顺从小就是个温柔宽厚的孩子,无论文盛怎么欺负他,他一直都是逆来顺受。永延陪着文昌出国这些年,永顺一直忠心耿耿地跟着文盛,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保护他。而在文盛眼里,他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摆弄伤害的玩具而已。
永延清楚地知道,文盛从小到大都不让任何人碰他的玩具,一碰就发飙。
但无论如何,他决定这次一定要保护自己的永顺。
因为他不是任何人的玩具。
他是我弟弟。
正在这时,走廊尽头走来了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永延一眼就认出他是文兴的贴身保镖淮莲。
淮莲的师傅莫海城曾是文渊老太爷的贴身保镖,这些年一直旅居日本。莫家和孟家一样,世代门徒都是文家的贴身保镖。淮莲虽然不是孟超的徒弟,但是他在现在这些文家少爷们的保镖中辈份是最高的,所有人都会叫他莲哥。
他走到永延面前,冲他伸出了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走廊的灯光下,可以看到他的额头右上方有一道细长的伤疤。
“他怎么样?”这人问。
“他没事,”永延擦了擦眼泪说,“我打电话找了梁医生,他一会儿就来。”
这人打开了门,朝里面看了看,见到屋子里的一地狼藉和永顺身上的伤口。他皱了皱眉,回头望着永延。
永延说:“莲哥,我一会儿要带他走。”
淮莲看着他手臂上的血说:“你跟我来吧。”
在淮莲的屋子里,他给永顺一圈圈包扎着手臂上的伤口。
“我刚才给淮良打了电话,”淮莲说,“他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了。”
永延低声说:“莲哥,兴哥到底是几个意思。他知道小盛的病情,为什么还要帮他去做什么赌场生意……?”
“这不关我们的事。”淮莲拉紧了手里的绷带。
“可是我弟弟要被小盛打死了。”永延说。
“他不会打死他,”淮莲说,“但是如果你今天要带永顺走,那就说不定了。文盛喜欢的东西,就是砸碎了也不会让别人抢走。”
永延望着淮莲说:“他是我弟弟,他不是什么别人的东西!”
“真的吗?”淮莲望着他说,“腿虽然长在我们身上,你觉得我们的命是自己的吗?”
永延不说话了。
淮莲说:“按照祖训,文家的每个少爷都有自己的贴身保镖。自从被师傅们抱养回来的那一刻,咱们每一个人的命运就跟少爷们的命运连在一起,咱们的命也不再是自己的命了。永顺先是文盛少爷的保镖,然后是他自己,最后才是你弟弟。”
永延问:“淮安活着的时候,你在他眼中也排这样的次序吗?”
淮莲平静地说:“我哥活着的时候,从没干涉过我的任何事。”说着,他系好了止血绷带,望着永延说,“永顺不是什么小孩子。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没有人能逼他做他不想做的事情。你不会到现在还没看出来他很喜欢文盛少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