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禁足转瞬而过,杜良娣解除禁足,可皇上那道“一月之内不许参与任何宫宴、不增额外赏赐”的口谕,依旧悬在头顶。
她被困殿中几日,日日思来想去,只觉所有人都在刻意针对自己。华妃仗着位高肆意威压,慧宁夫人搬出礼法落她颜面,皇后处置不痛不痒却未曾为她说话,就连莞嫔那日安静旁观,落在杜良娣眼中,也成了冷眼看好戏。
贴身侍女屡次规劝,让她收敛心性,静心养胎,莫再逞口舌之快。杜良娣表面应下,心底的郁结却半点未曾消解。她暗自打定主意,往后谨守言辞,不授人把柄,却也不愿低声下气去讨好任何人。
转眼到了正月下旬,照例景仁宫晨昏定省。
杜良娣按时赴宴,刻意放缓步子,神色比先前沉静许多,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几分难以抹去的傲气。
众人依序落座。华妃一如往日,妆容艳丽,只是目光扫过杜良娣时,冷淡无波,不再主动开口挑衅。慧宁夫人安静饮茶,神色恬淡,不多言语。莞嫔坐在一侧,从容闲谈,分寸有度。
皇后正说起上元节宫中布置,提及届时会安排各处嫔妃按份例领取花灯、节令点心。
杜良娣听闻,心中一动。上元宫宴乃是宫中大事,她尚在禁令之中,无法赴宴。一念及此,心中不平,恰巧低位的史美人上前回话,言语间恭谨称颂华妃打理翊坤宫井井有条。
史美人话音刚落,杜良娣无意识轻嗤一声。
这一声不大,却清晰传入邻座人的耳中。
史美人脸色微僵,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问道:“良娣可是觉得臣妾所言不妥?”
杜良娣抚着小腹,淡淡开口:“并非针对常在。只是有些虚名罢了,打理宫务再好,终究留不住孩儿。比起这些,能平安孕育子嗣,才是实打实的依靠。”
这话虽没有点名道姓,可在座众人一听便知,依旧暗指华妃丧子旧事。只是这一回,她说得迂回含蓄,不再直白揭短,藏锋于话语之中。
殿内气氛微微一滞。
华妃抬眸,眸光冷冽地看向杜良娣,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杜良娣倒是记性不长。方才解除禁足,便又忍不住议论子嗣之事?本宫有无依靠,轮不到旁人置喙。你胎相未稳,不好好思虑安胎,反倒处处盯着旁人旧事,未免心胸太过狭隘。”
杜良娣不卑不亢回话:“娘娘多虑,臣妾只是有感而发,并无他意。”
“有无他意,你心中自知。”华妃不愿同她迂回纠缠,正要继续言语。
慧宁夫人放下茶盏,再度出声,语调平和:“上元将近,宫中应当祥和。杜良娣,先前禁足自省,陛下意在令你懂得谨言。话语藏锋,与当众争执,本质并无区别。若是心中常怀比较、执念高低,就算胎相安稳,日日心绪郁结,于养胎亦是大忌。”
她没有直接定罪,却一语点破杜良娣暗藏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