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各宫宫人便得了内务府新传的调度吩咐,风向一夜之间彻底翻转。
曹琴默所居偏殿的供给又减了大半,往日里专供她的蜜饯、熏香尽数停了,连冬日备下的软缎衾被也收回库房,只留粗布被褥。守在殿外的侍卫换了一批冷面禁军,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华妃遣来打探消息的宫女刚靠近宫门,便被拦下驱赶,半句内情都传不进去。
曹琴默晨起梳洗,铜镜蒙着一层薄灰,手中银簪黯淡无光,殿内连一盆鲜活花草都寻不见。她攥着帕子,指尖不住发抖,昨夜辗转到天明,脑海里反复回放那日与旁人筹谋的话,悔意翻涌上来。她原以为拉上慧宁夫人能借世家体面遮掩算计,以为拿捏住莞嫔便能讨华妃欢心、固住自身恩宠,到头来两样都成了催命符。
她太清楚慧宁夫人在皇上心中的分量,那人不争不妒,无半分朝堂后宫的牵扯算计,是皇上特意留着的一处清净,自己贸然将脏水往她身上引,等于亲手戳破帝王最后的容忍。曹琴默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眼眶通红,却不敢哭出声,外头全是监视的耳目,半分失态都会被如实报给养心殿。
碎玉轩这边,晨光落在窗棂上,暖意融融。莞嫔坐在廊下翻书,槿汐捧着一匣子御赐的东珠进来,低声说起昨日皇上特意叮嘱太医院日日送安神药材。莞嫔轻轻摩挲珠串,淡淡叹气:“昨日若不是牵累了慧宁夫人,此事未必能这般快尘埃落定。曹琴默错就错在急功近利,连无争之人都不肯放过。”
槿汐点头附和:“慧宁夫人素来恬淡,陛下素来护着,动她便是触了龙鳞。经这一回,往后六宫之人,谁也不敢轻易去招惹夫人。”
莞嫔抬眼望向棠梨宫的方向,心中存了几分歉意。这场无妄之灾,平白让慧宁夫人沾染流言,今日得空,她打算备一份清雅字画,亲自过去致歉探望。
棠梨宫内倒是一如往日,半点不见风波痕迹。慧宁夫人晨起临帖,案上摆着新送来的御用徽墨,内侍遵照皇上旨意送来数盒珍稀安神香料,还有不少罕见古籍字画。伺候她的侍女捧着物件低声回话,说内务府今日特意加倍送来炭火绸缎,太医院院正一早便来过,诊脉问安。
慧宁夫人搁下笔,目光落在纸上平和的字迹上,轻声道:“陛下有心了,不过是一场闹剧,不必这般铺张。”
侍女小声劝慰:“夫人是无辜受牵连,陛下不过是心疼您被小人算计,特意周全,也好堵上宫中闲杂人的嘴。如今宫里人人都清楚,谁若是再敢妄议夫人,便是与陛下作对。
话音未落,外头通传莞嫔前来拜访。慧宁夫人起身相迎,见莞嫔提着一卷水墨兰花,眉眼间带着几分愧疚,当即浅笑着让她入内落座。
“此番之事,连累夫人无端受非议,我心中实在不安。”莞嫔将画卷奉上,语气满是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