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理实训室的大门在傍晚六点准时关闭,铁锁落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但属于他们的练习时间,其实才刚刚开始。
曾轩凌“好了,现在我们可以用自己的方式练习了。”
曾轩凌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型蓝牙音箱,连接手机。
轻柔的纯音乐流淌出来——不是流行曲,而是有助于专注的轻音乐。
秸玲惊讶地看着他变魔术般地从储物柜里拿出四套全新的练习用品:小型无菌包、简易输液手臂模型、甚至还有迷你血压计。
张秸玲“这些都是...?”
曾轩凌“我向老师申请借用的,”
曾轩凌一边布置一边解释,
曾轩凌“她说如果我们想课后加练,可以写申请。我上周就交上去了,今天刚批下来的。”
刘雅涵吹了声口哨:
刘雅涵“行啊轩凌,想得可真周到。”
代蒙“但实训室不是锁门了吗?”
代蒙看着紧闭的大门。
曾轩凌走到窗前,推开一扇气窗——不大,但足够传递物品。
曾轩凌“管理员张叔值班到九点,我跟他商量好了,我们可以用这个窗口交接物品。用完放回原处,他明早来检查。”
一套完整的地下工作流程。
秸玲忍不住笑了:
张秸玲“你把这些心思用在别处,早就...”
曾轩凌“早就什么?”
曾轩凌回头看她,眼里有淡淡的笑意。
张秸玲“没什么。”
秸玲别过脸,耳朵发烫。
真正的练习开始了。
没有老师的监督,没有时间的限制,他们反而更加专注。
曾轩凌的教学方法也变了——不再只是纠正错误,而是引导思考。
曾轩凌“为什么静脉穿刺要选择粗直、弹性好的血管?”
他提问,像个真正的老师。
刘雅涵“因为容易穿刺,而且可以减少病人痛苦和并发症风险。”
刘雅涵抢答。
曾轩凌“对,但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曾轩凌看向秸玲。
张秸玲“还因为...这样的血管血流量大,药物能更快稀释,减少对血管壁的刺激?”
曾轩凌“很好。”
曾轩凌点头,露出赞许的神色,
曾轩凌“记住,护理操作每一个步骤背后都有它的生理学原理。理解了为什么,自然就知道怎么做好。”
他让每个人轮流当“老师”和“患者”,甚至模拟各种突发状况。
曾轩凌“假设现在病人突然出现过敏反应,你正在输液,该怎么办?”
曾轩凌躺在模拟病床上,扮演突然呼吸急促的患者。
秸玲立刻进入状态:
张秸玲“立即停止输液,更换输液管,保留静脉通路,呼叫医生,准备肾上腺素...”
她一边说一边快速操作,虽然只是模拟,但动作干净利落。
曾轩凌“很好,”
曾轩凌坐起来,
曾轩凌“但别忘了安抚患者。在呼叫的同时,你要告诉患者‘别怕,我在这里,医生马上就来’。”
曾轩凌“心理护理同样重要。”
秸玲记下这一点。
当夕阳完全西沉,实训室陷入半明半暗的暧昧光线时,曾轩凌关掉了日光灯,打开了几盏可移动的应急灯。
柔和的暖光在房间里投出温暖的光圈,将四人的影子拉长在墙壁上。
曾轩凌“现在模拟夜间操作,”
曾轩凌说,
曾轩凌“在实际病房,你们经常会需要在昏暗光线下进行操作。这时候触感比视觉更重要。”
在昏暗光线下,一切都变得不同。
声音被放大——撕开无菌包装的窸窣声,液体滴落的滴答声,甚至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触感也变得敏锐,隔着乳胶手套,能感受到血管的搏动,皮肤的温暖。
秸玲正在为曾轩凌模拟的“患者”进行静脉穿刺。
昏暗光线下,她几乎看不见血管,只能依靠触感。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在肘窝处探索——找到了,那条微微搏动的血管。
曾轩凌“别紧张,我相信你。”
曾轩凌的声音在昏暗中格外清晰。
秸玲稳住手腕,穿刺,见回血。
张秸玲“成功啦!”
应急灯的光在她额头上映出一层薄汗。
曾轩凌很自然地抬手,用袖口轻轻替她擦去。
时间在专注的练习中流逝。
晚上八点,代蒙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刘雅涵“饿了?”
刘雅涵笑道。
曾轩凌看了看时间:
曾轩凌“休息一下,我准备了吃的。”
他又从那个仿佛能装下一切的储物柜里拿出一个保温袋——里面是三明治、水果,甚至还有四盒温热的牛奶。
代蒙“凌哥,你简直是个行走的多啦A梦。”
代蒙抓起一个三明治就咬。
曾轩凌“只是觉得练习后需要补充能量。”
曾轩凌递给秸玲一盒牛奶,是她喜欢的燕麦口味。
四人围坐在操作台旁,用酒精棉片擦了手,在应急灯的暖光下享用这顿简易的晚餐。
这一刻不像在严肃的实训室,倒像某个秘密基地的聚会。
刘雅涵“说起来,”
刘雅涵咬着苹果,
刘雅涵“你们毕业后想去哪个科室?我想去急诊,刺激。”
代蒙“我可能去手术室,”
代蒙说,
代蒙“我喜欢那种紧张有序的氛围。”
张秸玲“轩凌呢?”
秸玲轻声问。
曾轩凌沉默了片刻:
曾轩凌“重症监护室。那里最能体现护理的专业性和重要性。”
曾轩凌“你呢?”
张秸玲“我...”
秸玲犹豫了一下,
张秸玲“我想去儿科。虽然很难,但孩子们的笑容最有治愈力。”
曾轩凌“很适合你,”
曾轩凌说,
曾轩凌“你有耐心,也温柔。”
秸玲的脸在昏暗光线下发烫,幸好灯光够暗。
短暂的休息后,练习继续。
曾轩凌提出了一个新的训练方法——盲操作。
曾轩凌“闭上眼睛,完全依靠触感和记忆来完成铺无菌盘。”
这很难。
失去视觉的引导,手指变得笨拙,方向感也混乱。
秸玲第一次尝试时,无菌巾拧成了麻花。
曾轩凌“别急,”
曾轩凌的声音就在身边,
曾轩凌“深呼吸,在脑海里想象每个步骤。你的手知道该怎么做,要相信它。”
秸玲闭上眼睛,真的开始想象。
铺巾、展开、对折、再展开...她的手指逐渐找到节奏。
当睁开眼睛时,一个近乎完美的无菌盘呈现在面前。
张秸玲“我做到了!”
她兴奋地转身,却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曾轩凌不知何时站得这么近,在她转身的瞬间,两人几乎贴在一起。
秸玲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应急灯的光从他背后照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时间仿佛静止了。
秸玲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能感觉到曾轩凌微微僵住的身体,能看见他喉结轻轻滚动。
张秸玲“抱歉...”
她后退一步,却被操作台挡住了退路。
曾轩凌“没事。”
曾轩凌的声音有些低哑。
他没有立刻退开,而是低头看着她,目光在昏暗中闪烁如星。
代蒙“凌哥!来帮我看看这个穿刺角度对不对!”
代蒙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曾轩凌终于退后一步:
曾轩凌“来了。”
秸玲靠在操作台上,手按着狂跳的心脏。
那一刻的靠近,不过几秒钟,却像被拉长成一个世纪。
晚上九点,窗外彻底黑了。
曾轩凌收好所有物品,整齐地放回储物柜。
四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曾轩凌“那明天继续?”
曾轩凌问。
“继续!”
三人异口同声。
离开实训室时,曾轩凌自然地和秸玲并肩而行。
刘雅涵和代蒙很“识相”地说要去买宵夜,先走一步。
九月的夜晚已有些凉意。
走在无人的校园小径上,能听见秋虫最后的鸣叫。
曾轩凌“冷吗?”
曾轩凌问。
张秸玲“还好。”
秸玲说,但话音刚落,一阵风吹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肩上一沉,带着体温的校服外套已经披在她身上。
曾轩凌只穿着短袖T恤,在夜色中显得清瘦却挺拔。
张秸玲“不用,你会感冒...”
曾轩凌“我不冷,你别感冒了。”
曾轩凌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外套上有他的气息,干净的皂角香,还有一丝实训室消毒水的味道。
秸玲将外套裹紧,暖意从肩头蔓延到心头。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谁也没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
月光很好,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张秸玲“今天谢谢你,”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时,秸玲终于开口,
张秸玲“不只是谢谢你的指导,也谢谢...你的外套。”
曾轩凌“不客气,跟你相处我很开心。”
曾轩凌接过她递回的外套,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
曾轩凌“那...我们…明天见。”
张秸玲“嗯~明天见。”
秸玲转身跑上楼梯,在二楼走廊的窗前停下。
她看到曾轩凌还站在楼下,仰头望着什么。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站了很久,久到秸玲以为他不会动了。
然后,他抬起手,朝她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他知道她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