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卿是凡人之躯,依凡间规矩,遗体停放三日,便要入土为安。
白真记得,自己历情劫时,是被天雷劈落凡尘,一身仙力尽散,狼狈地摔在江南水乡的石桥边。是提着花灯的苏婉卿救了他,她蹲在他面前,软声问他
万能角色苏婉卿:公子可还好
眉眼弯弯,像那晚桥边的月光。如今,他抱着她的棺木,一步步走到那座石桥旁的桃林里——那是他们定情的地方,也是他们初遇的地方。他亲手将棺椁埋进桃树下,又折了一枝新开的桃花,放在坟头,指尖抚过冰凉的墓碑,喉间涩得发疼。
从那以后,九重天之上的归墟殿便再无白真的踪迹。
冥界忘川河畔,却多了个白衣的身影。他日日坐在奈何桥边的青石上,望着桥上往来的魂魄,看他们步履匆匆地走向轮回,看孟婆一碗碗递过忘魂汤。风卷起河面上的白雾,模糊了他的眉眼,他却依旧执着地望着每一个路过的魂魄,目光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执念,像是要在千万张陌生的脸庞中,寻一个与她相似的轮廓。
忘川的水悠悠荡荡,淌过千年万年,他就那样坐着,任凭岁月流逝,再也没回过归墟殿。
白雾缭绕的奈何桥头,一个身着奇装异服的女子正捧着孟婆递来的汤碗发怔。她身上的衣料轻薄柔软,样式是冥界众魂从未见过的模样,分明是来自那个名为“现代”的、截然不同的时空。
女子的目光掠过汤碗里浑浊的液体,不经意间落在了河畔青石上那个白衣身影上。那人静坐着,脊背挺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冷仙气,与这阴翳的冥界格格不入。她忍不住偏头,问身旁正慢条斯理盛汤的孟婆
万能角色女人:婆婆,那河畔坐着的是谁啊?
孟婆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她抬手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苍老而喑哑
万能角色孟婆:那是归墟殿的神尊,一个痴情人。日日夜夜守在这里,从未回过归墟殿,就这么一直等着,等着他的爱人呢。
女子闻言,捧着汤碗的手微微一顿,望向白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
忘川的风卷着白雾,呜咽着掠过河畔的青石。
阎王终是看不下去这日日重复的光景,玄色官袍拂过水面,带起一圈圈涟漪,他缓步走到白真身侧站定,沉声道
万能角色阎王:白真,你已在此守了百年,该回去了。白思婉还小,她需要你这个父亲。
白真的目光依旧落在奈何桥上络绎的魂魄上,指尖微动,却未曾转头,声音淡得像这河上的雾
白真上神不必。小五会照料她,我放心。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波澜,却藏着旁人触不到的执念,仿佛这忘川河畔的风,能吹走岁月,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那道影子。
阎王闻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玄色袖摆被忘川的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沉默半晌,终是重重一叹,声音里满是无奈
万能角色阎王:天后纵是有心,又怎能替代得了父亲二字?思婉这百年,夜夜都在归墟殿的阶前坐着,盼着能等来你一句回应。
白真的指尖猛地攥紧了身下的青石,指节泛白,眼底却依旧是一片死寂的平静。他缓缓抬眼,望向那滚滚东逝的忘川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白真上神她……会懂的。
阎王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终是摇了摇头,不再多言。玄色的身影渐渐隐没在浓雾里,只余下白真一人,依旧坐在河畔,目光固执地凝望着奈何桥上的来来往往,任凭岁月在他的白衣上,落满尘埃。
白雾深处,两道身影静立着,正是悄然寻来的白凤九与白颀。
方才阎王与白真的对话,一字不落落进二人耳中。白凤九攥着衣袖的手微微发紧,鼻尖泛酸,眼底漫上一层湿意,是心酸,更是心疼。她偏头看向身侧的三叔,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白凤九三叔,您去劝劝四叔吧,他总不能就这么耗下去。
白颀望着河畔那个孤寂的白衣背影,眸光沉沉,半晌才缓缓摇头,声音里满是无奈与怅然
白颀—白浅三哥小九,你该知道,咱们青丘一脉,自古便出情种。一旦认定了一个人,便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又岂是旁人三言两语能劝得动的?
风掠过忘川,卷起细碎的呜咽,他的话音落下,便再无多言,唯有心疼,漫过了这幽冥的雾色。
风裹着忘川的寒气,吹得白凤九的狐裘簌簌作响。她终究是不忍,将心头翻涌的酸涩压了压,抬脚便朝着河畔的白衣身影走去。
白颀立在原地,看着侄女的背影没入白雾,终究是没有伸手去拦。他太清楚白凤九的性子了,向来是认定了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更何况是看着自己的亲四叔这般耗着,她如何能坐得住?
白凤九走到白真身侧,蹲下身,声音轻得怕惊扰了他
白凤九四叔,跟我回去吧,归墟殿的梅花该开了,思婉还在等你。
白真的目光依旧胶着在奈何桥上,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声音淡得像浸过忘川的水
白真上神梅花年年开,可她不会再笑着折一枝递到我面前了。
白凤九的眼眶倏地红了,她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白
白凤九四叔,思婉是你的骨血啊,她不能没有父亲。婉卿婶婶若在天有灵,也绝不会想看到你这般作践自己。
风卷起河面上的白雾,迷了人的眼。白真的喉结滚了滚,许久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可那身影依旧纹丝不动,仿佛生了根,要与这忘川河畔的青石融为一体。
不远处的白颀看着这一幕,无奈地闭了闭眼,袖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终究是没再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