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昀刚踏足“北京”的街头,便被车流与人潮裹着往前走。耳边满是陌生的话语,忽然几句“于某某坠楼”的议论钻进耳朵,她脚步一顿,攥着时光残片的手不自觉收紧——这名字,竟与霜商上神提过的、四舅舅魂魄依附的凡人名字分毫不差。
她凑到两个低声交谈的路人旁,只听见一句

路人:那么年轻就坠楼了,可惜了
再想问些细节,两人却飞快闭了嘴,还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匆匆走开了。又遇着几个议论此事的人,要么话说到一半便咽了回去,要么只摇摇头说

路人:别问了,小心惹上麻烦
白昀站在原地,眉头轻轻皱起。在青丘,遇事从无这般遮遮掩掩的道理,她实在不明白:不过是谈论一件已发生的事,为何这些凡人都不肯多说?难道说,这凡世里,连谈论他人的遭遇,都是不被允许的吗?她低头摸了摸怀中发烫的时光残片,心里的疑惑更重,却也只能先按捺住,顺着残片指引的方向,慢慢往人群深处走去。
白昀攥着时光残片往前挪了几步,见街角报刊亭的大爷正收拾报纸,便怯生生走上前,小声问
大爷,您知道……于某某的事吗?他们都说不能多提,是为什么呀?

大爷抬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往左右扫了扫才压低声音

大爷:姑娘,这事儿牵扯到人家家里的隐私,还有些没查清的说法,到处嚼舌根容易招人嫌,万一传错了话,还可能被人找上门呢!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区

大爷:听说人就是从那楼上没的,家属现在正难过,旁人过多议论,不是往人伤口上撒盐嘛。
哦…这样啊

白昀这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原来凡世里,“隐私”和“体谅”是比畅快言说更重要的事。她谢过大爷,顺着残片越来越烫的触感往小区的方向走,路过楼下花坛时,瞥见几束枯萎的白菊放在石阶上,风一吹,花瓣落在她的粗布裙摆上,竟让她莫名想起青丘后山她常坐的那片菊圃。
一阵呛人的烟味忽然钻进鼻腔,白昀下意识皱了皱眉,顺着味道往街边的巷口走。只见角落里,一个穿素色衣裙的姐姐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堆黄色的纸,火苗舔舐着纸张,化作一片片黑灰往空中飘。
这是在做什么?

白昀站在不远处,小声嘀咕着。她在青丘从未见过这般场景,只觉得这烟味实在呛人,却又不敢贸然上前打扰。
正看着,那姐姐忽然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哭腔,对着火堆轻声喊

路人:于某某,这些钱都是烧给你的,你在那边别省着,冷了就给自己添件衣服……
“于某某”三个字像惊雷般炸在白昀耳边,她猛地攥紧了怀中的时光残片——这正是四舅舅依附的凡人名字!她盯着那姐姐的背影,心里瞬间清明:原来这位姐姐是在给四舅舅“烧纸”,凡世里,竟是用这样的方式悼念逝去的人吗?
残片在掌心烫得更厉害,白昀往前走了两步,又悄悄停下——她怕自己贸然上前,会打断姐姐的念想,更怕自己说不出合适的话,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跳动的火苗,心里默默道
姐姐放心,我会找到舅舅带他回去的

正看着火苗出神,巷口忽然传来一道尖刻的声音

坏人:人都死了,还在这里装什么装啊!
白昀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红衣的女人双手抱胸站在那里,眼神里满是不屑。她瞬间攥紧了拳头,指尖下意识想凝聚灵力——在青丘,谁要是敢这样诋毁亲人,她定然要让对方吃点教训。
可还没等她动作,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空中传来,清晰地落在她耳边

昀儿,不可!
是霜商上神!白昀抬头望去,天空依旧是凡间的模样,却再无半分神祇的踪迹,唯有那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你如今是凡人之躯,既无法动用仙术,也不可违背凡世规则。若强行施法,不仅会扰乱此地时空,还会暴露你的身份,耽误寻回白真魂魄的事。
白昀的手慢慢松开,心里又气又急,却只能咬着唇站在原地。那红衣女人见没人反驳,又嗤笑了一声才走开。蹲在火堆旁的姐姐肩膀微微颤抖,却只是把脸埋进膝盖,没再说话。白昀看着她的背影,又摸了摸怀中毫无动静的时光残片,才明白——在这凡世,没有仙术庇护的日子,比她想象中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