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除祟(六)

魏无羡在这边，试着大声地叫了几声‘蓝湛’，但无人应答。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魏无羡的眼睛扫过四周，摸了摸鼻子。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破开这个幻境？

忽然，他的脑中灵光一闪，有了主意。这个山洞不大，他和蓝忘机虽皆为幻像所困，看似是在两处，实际上应该离得不远。

他拿起陈情放在唇边，这些都只是猜测，虽不知道这个方法是否有效，但眼下也只有勉力一试。

魏无羡轻轻地闭上双眼，一曲忘羡从指间流泻而出，绵长悠扬，婉转动听，倾注了魏无羡心底难言的情愫。

蓝湛……你能听见吗？一定要听到啊……

魏无羡一边吹奏，一边在心里默默呼唤着。

与此同时，另一边

蓝忘机满面悲怆地跪坐在地上，耳边忽然传来了悠扬的笛音。

那声音似远似近，熟悉的曲调让蓝忘机失神的双目瞬间焕发出光彩。

这是……魏婴！

蓝忘机猛地惊醒，迅速起身。婉转优美的曲调让他的心神倏地安定了不少。

他意识到自己正身处幻境，险些迷失了心智。

他强迫自己凝神静气，随后席地而坐，幻出忘机琴，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拨弄琴弦，应和着笛音。

一曲毕，周围的不夜天幻境像是被撕裂了一般寸寸破碎。

蓝忘机抬头一看，依旧是一片昏暗的石壁。

他收起忘机琴，坐起身来。

昏暗中，魏无羡手执陈情，双目通红，正有些怔愣地看着他。

“蓝湛！”魏无羡飞扑过去，一头撞进了蓝忘机的怀中。

蓝忘机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向后踉跄了几步，却还是稳稳地接住了。

魏无羡紧紧地抱住蓝忘机的腰，伏在他的肩头，泣不成声:“蓝湛……对不起……都怪我……对不起……”

“魏婴。”蓝忘机轻抚着怀中人的后背，有些不明所以。但他大概能猜到，魏无羡方才一定也身处幻境当中，将过去的事看了个八九不离十。

蓝忘机轻轻地拨弄着他的发丝，眼中流露出心疼与怜惜，柔声安慰:“魏婴，无事，不怪你。”

怀中真实的温度和触感让他想起了自己在幻境中那撕心裂肺的痛，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冲击着他的心，让他不由得也红了眼眶，抱着魏无羡的手臂收得愈发的紧。

听到蓝忘机温柔的安慰，魏无羡却哭得愈发伤心，浑身颤抖着:“三百道戒鞭……闭关三年……怎么会没事？蓝湛……都怪我……”

十六年后，两人重逢，蓝忘机也不过才三十几岁而已，可想而知，这些年他究竟有多难熬，有多痛苦，才让他生出了丝丝白发……

蓝忘机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紧紧地抱住他，想给予他一点安慰。

良久，魏无羡才渐渐平复下来。

两人都松开彼此，双目依旧泛红。

魏无羡摸了摸鼻子，眉头微皱:“蓝湛，这个邪祟确实厉害，眼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被拉入幻境中去。”

可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魏无羡忽地眼睛一亮:“有了！蓝湛，你把抹额解下来缠在我们的手腕上，这样即使再次陷入幻境，我们两个也是在一处的，胜算也会大一些！”

蓝忘机点点头，依言解下抹额，紧紧地缠在两人的手腕上。

过了一会，山洞中又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周围的的景象如即将崩塌一般。

蓝忘机和魏无羡站稳身形，对视一眼，十指紧紧相扣，都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终于不再剧烈震动，世界平静了下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睁开眼睛，四周依旧是乱石旧壁。

魏无羡喜出望外:“蓝湛，太好了！我们没有入幻境！”

“嗯。”蓝忘机的心中也安定了不少，但还是十分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魏无羡解下缠在两人手腕上的抹额，再小心地为蓝忘机戴上。

“呵呵呵呵呵……”一阵诡笑幽幽地回荡在空旷的山洞中，可怖瘆人。紧接着，一片黑暗中，隐隐浮现出点点绿影。

蓝忘机眸光冷冽，手中避尘出鞘。

魏无羡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静观其变。

“呵呵呵……”那一团绿影在他们眼前飘忽着，阴恻恻地开口:“居然能破解我的幻境，真不简单那！”

魏无羡冷哼一声:“阁下究竟是谁？将这么多平民百姓引到这里又是意欲何为？”

“呵呵呵呵呵……”诡魅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山洞中听着尤为刺耳。“入幻境之人，皆尝过人间之苦，或是亲人离世，或是执念难消。每个人所经历的幻境都各不相同，他们越悲伤，越痛苦，我的修为就越高！呵呵呵……”

倒是敢实话实说。魏无羡的脸上浮现出怒意:“为了一己之私，伤害无辜，居然还好意思说出来，阁下的厚脸皮还真是让人佩服啊！”

“就算你们侥幸破解了我的幻境又能如何？那些人心智已失，会一直被锁在幻境里，永远无法解脱。即使你们能将他们救出来，也终究是死路一条！呵呵呵……”

脚下又开始猛烈地晃动起来。魏无羡的眼中闪过一丝锋芒，连忙稳住身形，将陈情横在唇侧，对蓝忘机急声道:“蓝湛！快！”

蓝忘机会意，幻出忘机琴，与魏无羡对视一眼，合奏清心音。

琴笛共鸣，天衣无缝。

漂浮在半空中的绿影终是按捺不住，挣扎着暴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看来这个邪祟还真是罪孽深重啊。魏无羡的唇角勾起一抹邪魅，手上的动作依旧未停。

绿影不停地晃荡着，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

蓝忘机看准时机，眼神一凛，迅速地以灵力催动避尘，随即剑身飞出，闪过一道银白寒光，朝着那绿色光影疾如雷电地破空而去。

一击即中，那光团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似是极度不甘，又瞬间爆裂出耀眼的白光，顷刻间灰飞烟灭。

蓝忘机收了避尘与忘机琴，魏无羡也放下了陈情，两人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