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午夜的缝合声1

林野站在空荡狼藉的走廊里，指尖残留着金属钥匙的冰冷触感，怀里揣着镇静剂和染血的病历。江湛消失了，连同那四个诡异的人偶护士，仿佛被这片建筑的阴影彻底吞噬。

寂静。比之前更厚重、更压抑的寂静。只有那“滴答”声，固执地敲打着神经，来源似乎近了些，又似乎无处不在。

他必须离开这里。按照江湛所说，退回值班室？但那里刚刚经历过一场非人的战斗，敞开的门扉像一张黑洞洞的嘴。隔壁的治疗准备室也不是久留之地。

【队伍频道（林野）：江湛？】

没有回应。频道死寂。

【系统提示（私信）：队友‘江湛（003）’生命体征微弱，状态异常。当前距离：较远。方位：下层。请注意，超出一定距离或特殊区域，队伍频道可能被屏蔽。】

下层？生命体征微弱？林野心下一沉。江湛受伤了？被带走了？他最后那句“如果我没回来……”竟一语成谶。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担忧，攫住了林野。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江湛于他而言，是笔下角色，是危险变量，是暂时的“保镖”兼“雇主”，唯独不该是牵动情绪的对象。但此刻，对方因“引开注意力”而失踪，他无法置之不理。

更何况，线索指向院长办公室，而江湛显然掌握着更多关于这个异常副本的信息。找到他，于情于理，都是最优选。

林野定了定神，开始观察环境。刚才只顾逃命，现在才发现，这条走廊并非只有来路和值班室两个方向。在更深处，昏暗的尽头，似乎有一道向下的楼梯拐角，被更浓的阴影笼罩。

“下层”……是指那里吗？

他攥紧了口袋里一支镇静剂冰凉的玻璃管，权当武器，深吸一口气，朝楼梯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他极力放轻，却仍觉刺耳。

越靠近楼梯口，空气里的福尔马林味越重，还混杂着一股淡淡的、甜腥的铁锈味。楼梯是老式的混凝土结构，扶手锈蚀，台阶边缘破损。下方一片漆黑，仿佛通往地底深渊。

“滴答。”

声音更清晰了，似乎就是从下面传来。

林野摸索着往下走，眼睛逐渐适应黑暗。楼梯不长，拐过一个弯，下面是一段短短的走廊，两侧有几扇紧闭的铁门，门上没有标识，只在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焊死的窥视窗，玻璃脏污不堪。

走廊尽头，有一扇虚掩的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摇曳的昏黄光线。那“滴答”声，以及另一种细微的、令人极不舒服的“窸窣”声，正从门后传来。

林野屏住呼吸，贴着冰冷的墙壁靠近。越近，那甜腥味越浓，几乎令人作呕。他从门缝向里望去。

里面是一个类似手术准备间的地方，比上面的治疗室大得多，也更杂乱。无影灯没有打开，只有墙角一盏应急灯提供着不稳定光源。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斑驳的不锈钢水槽，水龙头没有关紧，水滴落在槽底积存的一层暗红色粘稠液体里，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而“窸窣”声的来源，是水槽边。

一个穿着沾满污渍白大褂的背影，背对着门，微微佝偻着，肩膀有规律地耸动。他（或者它）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正在水槽里操作着。那“窸窣”声，像是布料摩擦，又像是……线穿过什么柔软物质的声音。

林野的视线向下移动，瞳孔骤然收缩。

水槽边缘，垂下一只苍白的手，五指微微蜷曲，指尖无力地指向地面。那只手的腕部，缠绕着粗糙的、浸透暗色的缝合线，线的另一端，连接着水槽内未知的物体。

是江湛吗？！林野的心脏几乎停跳。

他必须看清。他小心地将门缝推大一些，角度变换，终于看到了水槽里的情形——

不是江湛。

那是一具残破的人偶。陶瓷躯体碎裂多处，露出里面精密的齿轮、弹簧和交织的线缆，一些暗色的润滑油脂从断裂处渗出。穿着白大褂的背影，正用粗大的缝合针和坚韧的线，试图将一块脱落的陶瓷“皮肤”重新缝合到人偶的胸口。针脚歪歪扭扭，粗暴而执拗，每一次穿引都带出更多粘稠的“油脂”。

是在“修复”刚才被江湛破坏的人偶护士？这个背影是谁？维修工？医生？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那背影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来。

应急灯的光线照亮了它的侧脸——同样惨白的陶瓷质感，同样画着鲜艳腮红和僵硬笑容。但它的“眼睛”不是画的，而是两颗镶嵌在眼眶里的、浑浊的玻璃珠，此刻正反射着昏黄的光，直勾勾地“望”向门缝后的林野！

被发现了！

林野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骤然冷却。他猛地向后撤步，想要逃离。

“嘻……”

一声极其轻微、短促的笑声，从那个陶瓷人偶的嘴里发出。不是电流杂音，而是更接近人类孩童的、却毫无温度的嬉笑。

随即，它放下了手中的针线，陶瓷关节发出“咔哒”轻响，整个身体以一种比之前人偶护士更流畅、却也更加诡异的姿态，转向了门口。

林野转身就跑！他冲向楼梯，脚步声在寂静中如擂鼓般炸响。

身后，铁门被猛地拉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然后是同样迅捷却更显沉重的脚步声，紧追而来！

楼梯！快！

林野一步三阶向上冲，肺部火辣辣地疼。身后的追击者越来越近，他甚至能闻到那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和甜腥气。

冲上楼梯拐角，回到上一层走廊。值班室和治疗室的门依旧敞开着，但这里无处可藏！

就在他几乎要被追上的瞬间，旁边一扇原本紧闭的病房门，突然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一只手臂猛地伸出，攥住林野的手腕，巨大的力量将他狠狠拽了进去！

“砰！”

门在身后迅速关上，落锁。几乎同时，沉重的撞击声砸在门板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天光勾勒出简陋的轮廓。林野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惊魂未定，手腕还被那只手紧紧攥着，力道大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