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又梦见她了,我已经很久没梦见她了吧。
有多久了?不太记得了。
我梦见她死死抓住我的手臂,很痛,但是我一滴眼泪没掉,只是冷漠的看着她厮闹。我好像一直都很冷漠,一直都很安静。她的眼睛,是血色的红,和我一样的眼睛。
虽然我从来没有承认过,但是,她生下了我。
一个下城区的站街女,勾引了一个上城区的贵族。以为生下我,就可以去上城区了?愚不可及。谁会在乎一个风尘女的孩子?没把她杀掉已经是那位贵族的愚蠢了。我就那样看着她从我嘶吼,像一个疯子,不,她那时已经疯了。
真蠢,我在机械音中这样想着。
下城区的混乱与无序,是正常人想象不到的。
我记得她死的时候,也是这样,死死的抓住我,咒骂着我的存在。血从她的眼眶中掉下来,为什么没有眼睛,因为已经被挖掉了。她就那样,那样死去了。我不打算埋她,任由她死在路旁。这在下城区很常见,会有东西来处理她。我看着她,任由老鼠拖着长长的尾巴,撕咬她的眼眶。
她像个笑话,一直也像个笑话。
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梦见她了。
她死死的掐住我的脖子,空洞的眼窝看着我。她说:“任鹤轩,你也是个婊子。”
我醒了。
都死了那么多年,还那么阴魂不散的。或者说,都死了那么多年,还是只难敢找我,在我梦里说这些废话。不过也是,这些大人手里的人命多了去的;怕是做鬼也轮不到她吧。“欺软怕硬。”我骂了一句,起身去接了杯水来喝。我睡了多久?是不是该去上班了?啊对,我被辞了,不用去上班了。我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抬头看见桌上的水晶灯,很好看,但价格也一定很好看吧。
我已经答应那位大人,做他的情人了。
啧......
安彦柏回来的时候,任鹤轩正站在桌子旁边,盯着台灯不知道在想什么。她似乎刚刚睡醒,头发有些乱。她抬头,漫不经心的扫了他一眼。血色的瞳孔没有任何的感情,只是在本能的驱赶靠近她的生物。是做了噩梦吗?或许她自己从来没有注意到吧,在她身上有一种傲气,一种吸引人的傲气。
像一只刚刚结束厮杀的浪,站在山丘之上,冷冷的看着可能的敌人。
想驯服她,想让她血色的眼中露出谄媚与惧怕。
安彦柏舔了舔嘴唇,走上前去。任鹤轩低着头,看着桌子上的花纹,又不知道在想什么了。但是,肯定是她不喜欢的东西。猜不到是什么,他也不想猜,他将她抱入怀中,任鹤轩动了动,似乎不太习惯如此亲密的举动,但也没怎么样,只是僵着身子任由他抱着。抓住这只狼了,他想。
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被二期的学会会长抵在墙上,露出了被领子遮住的皮肤,洁白的没有一丝痕迹。她就那样,看着二期的学会会长,像看一个笑话一样。她笑了一下:“玩物?”
她的声音嘶哑,与那些贵族小姐相比就像乌鸦一样难听。但是,这还是吸引住了他,可能是她表现出来的神情太过与众不同了吧。他和那双血色的瞳孔对上了,这双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是在表面一层,她笑了一下:“那么,你连玩物都打不过。”她的动作很干净,学院教的和地痞流氓的招数组合在一起有一种独特的速度。她踹了一脚二期会长,又将他的肩徽扯下来,扔到他身边:“废物。”
从安彦柏身边路过的时候,又发出了不屑的笑声:“再见,一期会长。”
他记住了这双血色的眼睛,这双属于狼的眼睛。真想让这只狼,臣服于我。安彦柏想,她怎么能有这样的傲气?她应该是谄媚的,顺从的。这才是本属于她的神情,这才是本属于她的模样。对吧?
我会训导你的,让你知道,什么才是你真正的样子。
安彦柏顺着她的背脊,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