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

最后，陈六带着人离开了。

地上蜷曲着的少年郎，一动不动，好似昏死了一般。

晏棠朝着他走去，轻轻唤了几声。

晏棠小哥？你没事儿吧？

晏棠小哥，能听到我说话吗？

晏棠小哥？小哥？

晏棠不会真的晕过去了吧？

晏棠蹲下身，伸出手，想要试探一下对方鼻尖下的气息是否尚存。

刚伸到鼻尖处，地上的人忽然动了，突然的动作倒是吓得晏棠噌地一下站起了身。

晏棠啊……

晏棠愣了几秒，又朝着地上的人靠近了几步。

晏棠小哥，你没事儿吧？我带你去医馆看看吧？

晏棠再次伸出手，想要将地上的人扶起来，但对方却有意地向后缩了缩，似乎是不想让他触碰到自己的身体。

晏棠你别怕！

晏棠说。

晏棠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扶你起来。

晏棠温柔地说着，那声音像极了平日里哄妹妹的样子，他再次向前靠近，在即将触碰到对方的那一刻，听到了一个闷闷地声音。

拾野脏。

晏棠什么？

晏棠没有听得太明白。

脏？

紧接着，那个闷闷地声音再次传来。

拾野我脏。

晏棠等我带你去医馆看过后，我带你回我住的客栈梳洗一下，就会变得很干净了。

晏棠的声音如暖风一般，钻入了拾野的耳朵里。

拾野会脏了你的。

这才是拾野最想表达的意思，他怕自己的满身污秽，会玷污了这位干净的公子。

晏棠听了一愣，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意思。他先前只当是少年觉得自己脏了，不好意思让自己去碰。

却没想到对方在意的不是自己，而是他。

这倒是挺让人意外的。

晏棠觉得这个小乞丐还挺有趣，索性直接去抓住了少年的胳膊。

晏棠我现在已经碰了你了，脏也好，干净也好，反正是碰了。

晏棠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落进了拾野的耳朵里，温暖，温暖……除了温暖，拾野再也想不出别的词来了。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温暖的人？偏偏还让他遇上了，还是一天之内的两次。

是神明吗？

神明大人听到了他的祈祷了吗？

这是专门给他带来的月亮吗？

是他一个人的月亮吗？

拾野那张满是污垢的脸，已经看不清五官了，但那双眸子此刻却是熠熠生辉地闪着光。

晏棠还能自己走吗？

晏棠轻声问道。

拾野试着动了动，胳膊、腿上，处处都发着疼。他咬牙坚持着，不愿多加麻烦仙人般的公子。

皱起的眉头，被晏棠一下子就发现了，他慢慢松开了少年的胳膊，然后走到了少年的身前，蹲下身。

晏棠上来，我背你。

拾野不，不，不用了。

拾野拒绝着倒退，同时微微摇着头。

这怎么能行呢？

他怎么能让如此干净温暖的月亮去背他呢？

不行！

可是，月亮的背，好像很温暖……

晏棠站了起来，看向拾野的方向，扬起一抹笑。

晏棠你是怕弄脏我的衣服吗？

问声落下，只见晏棠将自己的外衫脱下，直接扔到了地上，他抬脚踩了几下后，重新拿起外衫，又在少年已经满是震惊的目光下，用力扯坏了外衫。

这一系列的动作做完，晏棠才重新穿上了破烂的外衫。

晏棠再次背对着少年，蹲下了身子，道。

晏棠现在它又破又脏，过来吧！

晏棠我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