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惑

新科状元郎娶亲，更何况卓文远是自己爱妃的亲侄儿，皇帝自然十分重视，着礼部择选了良辰吉日，不日，赐婚圣旨便被送到卓府，婚期定在了这月十五

消息一出，汴京城可是热闹极了，佳偶天成，珠联璧合，自是一段佳话

眼见着就要到成婚的日子了，这日，卓文远坐在桌案前翻看着书卷，突然景木走进来递给他一封许府的拜帖

虽然不知许岚找他何事，但他们终归是要见上一面的，些许谜团也该解开了

到了许府门口，见下人们忙前忙后地往外面马车上搬着东西，卓文远心中虽有疑惑，但也没有多问，只是将拜帖递给了门口的黑衣少年

方煜浩接过拜帖，引着卓文远去了前厅，许岚正坐在前厅的主座上品着茶

正午的阳光最是温暖，但他却还披着一件厚厚的大氅，脸色惨白，俨然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见卓文远走了进来，许岚示意他在一旁的座位上坐下，一个小丫鬟端了一杯茶过来，放在卓文远身旁的桌子上，便退下了

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许岚率先打破了沉默

许岚你也看见了，明日我便要离开汴京了

卓文远为什么

许岚没有说话，苦涩地笑了笑，拿出了一张手帕，白色帕子上一片猩红，看上去触目惊心

纵然见惯了杀戮的卓文远，也不忍别过了目光，望着遥远天际处群山的剪影

许岚我每天大概要用三张这样的手帕

许岚我命不久矣，最多就在今年十月

命不久矣，这四个字刺痛了卓文远

只因许岚是他的老师，更是帮助过他的人

沉默片刻，卓文远不自然地开口问道

卓文远阿宁知道吗

许岚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许岚我尊重悠悠的选择，但我并不认同

许岚既然她选择了你，我希望你可以好好待她

许岚以悠悠的性子，若是你负了她，她必不会再回头

许岚说着说着，忽然侧过脸去，用帕子遮住嘴，使劲地咳了一阵子，那雪白干净的帕子在他手中被染成了鲜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气

卓文远在一旁看着，一向健谈的他此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薄唇轻启，仿佛承诺一般，一字一句道

卓文远我会好好待她的，只因为她是我卓文远的妻子

闻言，许岚抬头看着卓文远，眸光复杂，许是刚刚咳嗽过，声音格外沙哑

许岚你难道就不好奇我和悠悠为什么对你们了如指掌，为什么总是能未卜先知吗

许岚仅仅是因为我们来自未来吗

卓文远没有说话，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不愿接受罢了

毕竟，即便是未来之人，也未必能对过去了解得事无巨细，更何况是过去了几百年

这些日子他晚上总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所梦场景与他的过往时而相似，时而不同

偶尔几次倒也无妨，只是这时日一长，他便开始怀疑，或许这真的不只是梦

将梦中的零碎片段拼在一起，他大概也能猜出七八分来

卓文远突然想到少时一位老者曾对他说过的话

汝是书中人，吾乃书外客

少时窥不破，还以为是玩笑，却没想到竟是真的

见卓文远不语，许岚扯了扯嘴角，倒也没有解释那么多

许岚卓文远，我对你所做的事情没有兴趣，也绝不干预，但我希望你可以给她一个安安稳稳的未来

言罢，许岚不再多说什么

忆起之前受伤中毒之时做的梦，当时只觉得奇怪，并未在意，现在想来，卓文远似是明白了许岚在担心什么

见他眉宇间似是有倦容，卓文远恭敬地说道

卓文远司业所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卓文远我定会护好阿宁，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接着俯身作揖，拜别道

卓文远司业仔细休养身体，学生先回去了

望着卓文远离去的身影，许岚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气

故事早已注定了结局，他们不过是在客串演出罢了

宿命的轨迹，若想改变，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