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尊是我心上人,我已经追着他的背影小心翼翼地走了好多年。』

阿姐醒了,可是我的心却仍然高悬不落,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发生,我其实真的很害怕,害怕他们会正面敌对,也害怕自己无能为力。我曾无数次在心中嘲笑抨击自己怯懦,明明从小与阿姐一同长大,可不论性子亦或是胆量都及不上她半分,幼时总是笨拙的学着她,想来那时胆子也比如今肥些,可后来是从什么时候开起,好像一碰到时影的事,就开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了……
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止渊向时影下了战书,约战星海云庭。我不知阿姐是否已经知晓这件事,当然,我是不打算告诉她的。
若是她知道这事,我几乎已经能看到那样的场景,那必是一场大战,阿姐也必定会为所爱拔刀。可我一点也不想让我的师尊和阿姐针锋相对。
我到星海云庭时,那里已经覆上了层层结界,所幸那是时影布下的,破解起来便不费力。
隔着结界,我见到了里面对峙的两人,这二人应该还处于商议阶段,还未看到动手痕迹。
我急不可耐的就要破开结界穿进去,只是最后那层结界却不像之前的一般,几乎完全坚不可摧,不论我怎么攻击都无济于事。
时影设了层层关卡,怎么还是闯进来了!
朱潇苒师尊……
时影好了,有话就快说。
止渊小苒,你不用觉得为难,我是海皇,是鲛人的首领,为鲛人而战是我的荣耀,也是我的使命。我知道你一向是个容易心软的孩子,但是这是我的选择,所以,不要觉得为难,这是我和你师父一致的抉择,不必难过。
言尽于此,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这是他的职责,也已经决定好了,他要为海皇赴死,我便没有立场干涉。只是心中仍旧十分慌乱,心中想着一切是不是非如此不可,可脑子却一团浆糊,想不出更好的方法。
脑中不断跳出昨日同时影的谈话,一句句砸在我颤抖的心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师尊,难道真的不能留他一命,就让他以海皇的身份假死,让他往后都改头换面,不再出现。我们将苏摩找回来带在身边,授他以空桑诗书,教他以空桑礼仪,这七十多年内让他待在空桑,这样预言就不会成真。这样也不行吗?”
“我知你重情重义,但如今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海国军公然撕毁作战协议,攻进叶城劫杀无辜百姓,你觉得他不该死,他无辜,那叶城的百姓又有何辜?他作为海国军首领,总该为他们的行为赎罪。为了减少伤亡,我并未下令对海国军赶尽杀绝,也给想回归碧落海的鲛人留了退路,但是止渊,他合该为了他的管制不力与刚愎自用谢罪。”
止渊还有,少司命术法高深,如果今日我折在这,请你一定要替我照顾好颜儿。
朱潇苒我不要,你才是她的恋人,她的余生怎么也该你去照顾,轮不上我!
止渊好啦,知道你委屈的时候总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这是我必须要完成的使命,不要生我的气了,也不用怪谁。照顾好自己,也替我照顾好颜儿。
他这话说的好像自己必死无疑,我听得也很不是滋味,可说完话不再看我,转而看向时影。
止渊今日与你一战,纵败犹荣,纵死无憾。
时影好,我成全你。
话音一落,止渊身形骤然暴起,碧落剑划破长空,带起一道凌厉的剑光,直逼时影面门。时影眸光一凝,脚下轻点,身形如燕,轻盈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与此同时,他手中长剑一抖,剑光如虹,直刺止渊胸口。
两剑相交,火花四溅,两人的身影在空中中交错,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止渊的剑霸道又凌厉,每一击都带着摧山裂石之势;所幸时影的身法灵动飘逸,剑光如水,术法绵密不绝,将止渊的攻势一一化解,便再向止渊攻去。
二人一时间势均力敌,我稍微松了口气,他们旗鼓相当难分伯仲于我而言便是最好的结局,最好最后只是打累了,谁都没事。
他们中,一人是我心上人,是我师尊,小心翼翼追着他的背影走了好多年;一人是我好友,亦算得上是我长辈,从小看着我长大,眼看着要成我姐夫了。他们谁受伤、谁落败,于我而言都不好受。
二人的打斗还在继续,我也仍然在试图攻破这最后的一层结界,但始终仿如蚍蜉撼树,螳臂当车。止渊猛然催动体内灵力,剑刃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撕裂。时影见状,神色一凝,手中长剑猛然一震,剑身泛起耀眼的白光。显然是都使出了杀招,真的没打算反过对方。
我一顿,也意识到若师尊不愿让我进去,自己是真破不了这结界的。心里有一瞬间突然觉得似乎阿姐在就好了,或许有她在,他们就不会继续打了,也许,只是也许,可能有那么一丝可能,师尊就接受我昨日的提议了呢。
突然,时影闷哼了一声,但剑光却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直冲云霄。与此同时,止渊的刀势也达到了巅峰,蓝色的灵力凝聚成一条狰狞的巨龙,咆哮着冲向时影。
我的心脏瞬间究竟,也忘了呼吸,虹光笼罩了一切,我看不到两人此时的情况,但是此刻我的脑子里却无比清晰的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时影千万不要有事!他不久前才因天诛反噬受了很严重的内伤,还没痊愈便又来与止渊决斗,加之他方才的那声闷哼,和止渊方才那尽显杀机的一击,我不知他的身体情况能不能支持撑下去。
星海云庭中,虹光笼罩了一切,天地仿佛都在为之震颤。“轰——”一声巨响,光芒散去。时影立于原地,手中长剑微微颤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踉跄了一步,借助手中的剑才撑着没倒下。而止渊则口吐鲜血倒在地上,碧落剑断落在其身旁。
见到时影撑住了方才那致命的一击,才有空气涌入我的肺腑,我大口喘息,心跳也随之剧烈起伏。
眼前突然闯入一个身影,是着急赶来的朱颜阿姐。见到里面的情形,开始疯狂的攻击着结界。
朱颜师父,快住手!海国军已经撤回碧落海,阿渊他没有骗你,他是真的想结束战争!
朱颜师父!师父——
我以为时影应该顾及阿姐在此,至少会有几分迟疑,毕竟他上次可是强行了天诛,可他没有,他头也不回,撑起身握着剑,一步一步,走向止渊。
时影止渊,我知你的为人,但是为了空桑……
朱颜师父!师父不要——
止渊该说谢谢的是我,为了鲛族,动手吧!
止渊今生你我为敌,希望来世,你我能成为朋友。
原来真的纵败犹荣,纵死无悔。
“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阿渊哥哥,我不明白,为何舍生取义?不是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嘛?”
“‘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苟得也。’总有人会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为了这更重要的东西可以以身殉道,为了这无比珍贵的东西,舍弃性命也在所不惜。”
“我还是不懂,人死了不就什么都没有了吗,即使再珍贵,这东西也得不到了呀?为什么不或者再想办法争取呢?”
“说了二者不可兼得。”
“那我还是觉得先求生,这个东西得不到就得不到嘛,总会有其他更重要的东西的,毕竟活下去才有万千可能呀,或者去争取很宝贵的东西不好吗?”
“唉,该说你机灵呢还是说你诡辩!你还小,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苟得也;死亦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
如今我终于懂了,明白那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了,还是您亲自教会我的。
剑起,剑落,你所教授的知识,我再无话辩驳,只剩满心的崇敬与怀念以及决堤的泪水为你贺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