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交错并行的亲人

“现在听起来倒是像个关心儿子的父亲了……不过这话在我跟前说没用。”

贝利亚顺手捞起了桌上的一枚核能量晶核，拿在手里抛了起来，赛文看着他的动作不悦的皱眉。

“有些话即使不说他也会懂，顺带一提，这个晶核里蕴含的能量可比它看上去危险多了，阁下还是小心一点好。”

贝利亚抛晶核的手一顿，上一秒被他抛到空中的晶核此时不见了踪影，他扭头看向赛文。

果不其然，刚才消失的晶核此刻被他牢牢的抓在手中。

“哦？看不出来啊，你们原来这么有默契，那怎么你专程来找他，他却不跟你回去？”

贝利亚说着又从桌上摸起了一颗，继续拿在手里拋着玩。

“……”

赛文脸色更加不好，但为着合作的事他不跟贝利亚一般见识，反手将晶核扔回了桌上。

“喂，扔的时候小心点。”

贝利亚挑眉看向被扔回去的晶核，这父子俩平常看着没多像，生起气来倒确实是一个样子。

“有分寸。”

赛文用像机械一样的语气冷硬的回了贝利亚一句，眼不见心不烦低头打开了光屏。

“有些话还是说了比较好。”

贝利亚还在研究晶核，他试着抽取能量，但这个外壳做的十分精细，他没成功。

“什么？”

赛文手中动作飞快。

“他那么聪明，有些事不说他当然能懂……但有些话，没听到那就不一样了。”

一旁的贝利亚举起晶核放在眼前，不经意的提起。

“如果那时候我们能多说哪怕一句话，后面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赛文查询文件的手一顿，这句话稳稳停在了他心底早已痊愈的旧伤上，疼痛早已过，但愈合后的麻痒传遍了他全身。

那个时候……

他眼中渐渐浮起了一个少年遍体鳞伤的身影。

对啊，如果他那时候就说了，他们来一起想办法的话，是不是他就不会满心愁苦，无路可诉了。

“……你的建议我会采纳，这里是所有转交的数据。”

赛文把要交流的数据传给了贝利亚，但贝利亚还在研究那颗晶核，放在眼前左看右看，他看过匹配数据，这些替代晶核虽然作用不怎么样，但这个壳子做的倒是十分有趣。

看着这副似曾相识的画面赛文暗暗叹了口气，只觉得再在这里待下去非常不利于他的身心健康。

“数据已经送到了，我不便再继续打扰，合作的事，希望阁下铭记在心。”

“放心，这件事本大爷比你着急。”

“另外。”

赛文忽然走近贝利亚，“有一件事我要你记得。”

贝利亚闻言看向他。

“赛罗要留在地球我带不走，但我不管他跟你之间有什么过往，又信任到何种地步，倘若哪一天，你要是骗他，穷尽宇宙，就算灵魂殆尽我也不会放过你。”

赛文语调平稳，但字字透着铮然的警告，话音落下，空气再度凝结。

贝利亚鲜少被人这样警告，眸中情绪晦暗不明。

“叮。”

一枚通讯器被放在了桌子上。

“合作的事，保持联络。”

说完赛文向着门口的方向走了过去，贝利亚看着他的背影，扬手将手中的晶核扔了回去。

“口气真不小。”

——————屋外——————

赛罗还在半空中吊着，只是高度稍降了几分。

刚刚在赛文关上窗之后，他又试着挣扎了几下，但他叫也没人听，挣又挣不开，只得任由自己在空中来回荡着。

赛文就是诚心不想让他听，赛罗无奈叹了口气，他老爹就是这点不好，总拿他当小孩子，什么都不叫他知道。

“不让我听？那可是小瞧本少爷了。”

赛罗边说打开了光屏，对着页面敲了几下，光屏再度亮起，上面显示的正是此时屋内的画面，甚至为了让他看清楚还有左右上下四个视角。

赛罗得意的抹了下嘴角，切换了一个最清晰的角度。

“要想不让人听见也要打开屏蔽器吧老爹，这不是让本少爷看的清清楚楚嘛。”

赛罗看见他们拿着资料看来看去，随手输入查看指令在光屏上点了两下。

「文件提取成功。」

“真这么好弄啊？”

赛罗被文件的提取难度震惊到了，这可是隔着屏幕，他好像知道光之国的某些机密是怎么丢的满宇宙都是的了。

点开文件，通篇的数字让他两眼一黑，不过总的看下来记录的重点也就是两个，一个是替代核心的基本数据，还有一个是各种零部件的理想化模型，不过稍微一打眼就知道，一百年内是绝对造不出这玩意的。

赛罗又调出了他身体的实时动态追踪，看着那些标红的指标，他试着在掌心凝聚了一下能量。

一股轻缓的酥麻感顺着他的手臂传了上来，只一瞬他就聚起了拳头大小的能量团。

早在湮灭之境，他的常态力量就已经达到了究极的程度，只是现在他的核心无法长时间供给能量，稍不注意就有可能引发震动，再强也发挥不出来。

随着能量聚集，能量团周围的空间开始发生明显收缩，被压缩的力量随着内部跃动空间越来越窄，牵引着外部的空间一并开始扭曲。

与此同时酥麻感也在逐步加强，直到手臂微微颤抖，赛罗才驱散了那个能量团。

空间张力骤然变轻，能量烟消云散。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心，现在的他如果单独面对一只宇宙怪兽，他依然拥有一战之力，可是如果时间再往后推十年，情况会怎样他就不能定论了。

“看着吓人，实际也就那么回事嘛。”

赛罗甩了甩发涨的手臂，给希卡利发去了新的讯息。

“我只是想可以多一点和那孩子拥抱的时间。”

监控那头忽然传来赛文清晰的声音。

赛罗指尖猛的停顿，一时间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老爹……”

你是那样想的吗？

他有些不是滋味。

他就是不想让所有人担心才选择的离开，可现在看来，倒像是起了反效果。

这也是他最想不明白的地方，他明明已经说了那么多遍，可他的亲人们还是没有一个愿意听他的。

这时忽然传来了门被推开的声音，赛罗赶忙看了眼监控，发现是赛文走了出来。

“这就谈完了？糟糕，刚刚光顾着想没注意听他们都合作了什么……”

赛罗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但还是飞快的关上了光屏，继续装作还在挣扎的样子。

“贝利亚，快过来帮本少爷啊……老爹——快把我放下来，这样待着难受死了——”

赛罗话还没说完，束缚的力量突然消失，他毫无防备的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这个距离和时间贝利亚还没来得及反应，赛罗就已经脸朝下摔在了草地里。幸好院子里的草足够柔软，赛罗摔下去只闻到了草坪的清香。

“嘶——痛……死了，老爹你放人之前怎么也不说一声啊……”

赛罗捂着摔疼的鼻子坐了起来，头发还勾着丝丝缕缕的草，贝利亚在赛文后面看着他这幅样子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看本少爷吃瘪你很高兴是不是？”

贝利亚没说话，只笑着走到他跟前把草从他头上摘了下来。这期间赛罗狠狠抓了把草扔了贝利亚一身。

“疼？还知道疼就好，这是做为你乱丢头镖的惩罚。”

赛文一脸严肃的走了过来，只听这个语气赛罗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既然合作的初步阶段已经完成，稍后正式合约我会和警备队集中开会研讨，阁下早做准备。”

“银河帝国的事不劳费心。”

贝利亚语气生硬，双方的气场还在暗暗较劲，他们心里都明白，这次合作，既是为了赛罗，也是两方科技实力的一次硬较量。

赛罗看了看赛文，又看了看贝利亚，发现并没有人准备给他一个解释。

“合约内容已经定了吗？你们的速度还真快啊，在哪啊给本少爷也看看。”

“这里面没你的事，你只要好好养好伤配合我们工作就行了，知道那么多，小心晚上睡不着。”

赛文温声开口，赛罗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梗住了。

“真是少见……老爹你都会开玩笑了啊，不过本少爷睡眠质量一向很好，这个老爹你不用担心。”

他像是没看见赛文警示的目光一样，走上前继续自说自话。

“本少爷怎么说也是赛罗宇宙警备队的队长，你们研究的事还跟本少爷有关，我再怎么也该有知情权。”

赛罗说着拉过赛文的披风，颇有一种不告诉他他就不放人走的意思。

赛文试图把披风从赛罗的手里解救出来，但这孩子像是怕他跑了一样紧紧抓着他，力气大的离谱，继续扯下去，只怕先崩裂的会是他的披风，他表面维持了许久的面具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索性放开了手。

“你要知情权？那这样吧，你跟我一起回光之国，到时候别提知情权了，所有信息都对你透明，你看怎么样？”

“嗯？”

听到这话赛罗果然不做声了，一旁的贝利亚却被吓了一跳。好好的怎么突然又提回光之国？好不容易才说好的不回去，这要是赛文突然变卦了那算什么？

他疯狂给赛罗使眼色，赛文也终于从赛罗手中抢出了他的披风，但看赛罗一提到光之国就安静了的样子，他莫名的感到有些生气。

“哼，一提让你回光之国你就不说话了？就那么不愿意回家？想在这里那就随你的便吧，我也是怕了你了。”

赛文沉沉叹了一口气。“不过有一点，我们永远是你的家人，别再出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好好养伤，至于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他又回头对着贝利亚投去了一个审视的眼神。

“也希望阁下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

“这是你提的合作，要是这么不相信，那还是再考虑一下的好。”

贝利亚抱起了双臂，一脸的不耐烦。

“约定？什么……”

眼看赛罗又要上前询问，贝利亚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他。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还有你老缠着他问什么，本大爷在这你怎么不来问本大爷？”

“问你？就跟你会告诉本少爷一样，问你有用吗？”

“嘶——”

“那你问他他不也没告诉你吗，再说了你没问怎么知道我不说？那他要不告诉你你还真跟他回光之国不成？”

赛罗听的眉毛拧成了一团，这跟光之国有什么关系？

“本少爷什么时候说要回去了？你少在那里瞎扣帽子。”

“是不是帽子某人自己心里有数。”

“哎你……”

“咳！”

咳嗽声一出，两人这才恍然意识到赛文还在旁边，赛罗赶忙把话咽了回去。

赛文看赛罗和贝利亚站在一起只觉得眼睛疼，他好奇刚刚如果他不出声，他们究竟会吵到什么时候去。

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赛罗心里长了这么一个“人”，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他这个父亲果然还是太失职了吗？

“咳咳，既然这边的事已经结束，那我就先告辞了。赛罗，你在地球我们不能时常见面，但记得一定要照顾好身体，这是命令。”

“是，老爹。”

得到答复后，赛文上前拍了拍赛罗的肩膀，走之前往赛罗手里塞了一只盒子，没等他开口询问，他转身就向门外走了出去。

“哎，老爹……”

赛罗看着赛文的背影，有些疑惑的打开了盒子，盒盖翻开，只见里面整整齐齐放的全是黄豆粉年糕还有很多口味各异的零食。

无一例外，都是他爱吃的。

看着盒子里的东西，赛罗有些愣住了。

“……”

“老爹——”

赛罗把盒子胡乱往贝利亚怀里一塞，扭头追了出去。

门外赛文还没走出多远，听见赛罗的声音脚步便停了下来。

“老爹！”

赛文有些奇怪的回头，看见赛罗向他这边跑过来，下意识张开了怀抱。

“哎……”

赛罗直直的扑了上去，撞的赛文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同样抱紧了怀中的身体。

过往两人甚少会如此亲密，更多是各有各的事要忙碌，互相嘱托注意身体，时间一长，他们好像都习惯了这种“从不言说”的表达。

但就像贝利亚说的，有些事不说当然能懂，但有些话，没听到那就不一样了。

可偏偏他们是宇宙里最难交心的父子两个。

赛罗的心跳的很快，每一下都跳的极重，赛文听着，许多往日的回忆都涌了上来。

他们之间，可能注定是两个不太会表达的榆木脑袋，但是，只要心还连着就好了。

“……记住我说过的话，赛罗。”

赛文轻拍了拍赛罗的后背。

“老爹……你也要注意身体。”

“嗯，知道了。回去吧。”

赛罗终于不情不愿的放开赛文，眼底染上了些许红色。

见赛罗这样，赛文挑了挑眉。

“你要这么不想分开，那跟我回光之国也不是不行。”

“那不行，老爹一码归一码。”

“你这个臭小子，张口就来啊，你爱回不回，省得我们急核心不够还要被你气。”

赛罗挨了骂赔笑着退到一边，有些踌躇的开口。

“其实……”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但就像你不想让我们担心那样，你也要允许我们，有不想看你就这么死去的心情。”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