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

“今晚星空会很美，能看见流星。”克里斯蒂安这句话说出得极为平静与自然，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就像在叙述一件稀疏平常的家事，“西边城郊外大概看得最清楚。”

一屋子闹腾的人都静下来看着她，不明白店主怎么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这么一句。

韩吉发现安迪坐在椅子上几分不安地扭动着屁股，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雇主。

她推一推眼镜道：“克里，你还会看天象呢？”

“不是什么难事。”克里斯蒂安啜一口茶，“诸位……有空倒可以去看看，景色不会差。”

这个话题并没有持续很久，只是被克里非常平和地一带而过。众人也没有多在意。论夜空，要是天气晴朗，调查兵团军营顶上夜夜的星河都璀璨得耀眼。

后来艾尔文与利威尔约克里斯蒂安到里屋单独聊了一阵，因为还有军营的事务在身，谈话结束后团长先行离开，剩下的年轻人也就更放得开了。当然，要是没有利威尔，他们还能更造次，韩吉虽然是长官，疯起来却没人敢跟她争第一，显然是不算数的。

一行人一直待到傍晚时分，安迪留他们吃饭，他们不肯。这样一大桌子人要伺候起来，也太难为孩子了。

回营路上遇到刚从街边下完馆子的利威尔班另外三位，三人都是归家探亲结束，准备回营的。

眼看一个人清净地出门，回来跟着一只浩浩汤汤的队伍，还有个韩吉不停在耳边叽叽喳喳地饶舌，利威尔快步走在队伍最前面，耐着极大的性子才没有离群而去。

路过钟楼，傍晚的钟声从塔顶穿透空气，荡向城镇的角落。

夕阳像火一样染遍了街道，给每个人都披上一层黄昏的色彩。

利兹停下脚步，掉头眺望那只在塔顶晃动的大钟。

曾经有一段日子，她只能一个人静静地听、看着那钟敲，等待着什么，一直在等待什么。那时候她还没有意识到，她等待的这些人，现在站在她身边的这些人，在这个世界，他们会成为她的一切。

所以才会有等待，才会有煎熬。

她不知不觉把佩托拉的手攥得很紧，眼睛始终凝视着余音袅袅的钟楼。

佩托拉看着她，深深地望一眼在夕阳中泛着光辉的大钟，说：“要不，去看看？”

塔楼的楼梯又陡又窄，一次最多容下两人并肩而上，一行人排成长长一列，七嘴八舌地讲着话，一边往上走。

凯恩越走越喘，抬头看一眼昏暗之中高高不见顶的旋转楼梯，头就直晕，暗自后悔也跟上来，这一行人连带吉米都是精英，爬这点坡连气都不带喘的，自己跟着逞什么能呢，还得出洋相。

暗自地，他不得不佩服两位在外边等待的长官简直太有先见之明。

利兹拉着佩托拉的手，一言不发地忠实地跟在她身后。后者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有时候利兹就是太乖了，乖得让人觉得安静过头。

眼前再次豁然开朗的时候，整个城镇的黄昏、风景、街道突然一齐映入眼帘，一切美丽风景甚至连远处山峦都一览无余。远处，渡轮在河道上缓慢地爬行，云彩像绸缎，像羊群，像海浪，披着霞光的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