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班带着不幸的消息回来的时候,雾已快散尽了。
士兵们看着这支精锐队伍沉默无言地牵着马走入据点,他们外出不过数小时,归来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倦。
很快,整整两支队伍的同伴牺牲的消息不胫而走,士兵们震惊万分,这是几个月来,调查兵团伤亡最为惨重的一次事件。
最为悲伤的,是下午与韩吉、米克队伍汇合之后,他们不得不把这个消息告诉米克分队长,告诉牺牲者们昔日的同伴与战友。调差兵团上下哗然,无人不感到遗憾与痛心,米克分队中的兵士们更是悲痛万分,哭声一片。
长官们商议接下来兵团的安排与进程时,更多有关事件的细节与猜测开始在士兵之间流传。当时大雾弥漫的天气,同伴们是如何遭到巨人袭击;利威尔班赶到后,场面是怎样惨烈,在无法搜寻到生还者的情况下,周围还盘踞着数量不小的巨人;同伴们的遗体数量太多,利威尔班无法把他们带回来,带回给墙内等待他们的亲人……
两个班,共十余人的队伍,除去可辨认的尸体,尚有部分士兵下落不明。尽管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样的惨状战况下,下落不明基本与确认死亡无异。
吉米在安顿坐骑时听到这些消息,知道利威尔班的兵士们是直面事件的第一发现人,他扔下马匹,找到在帮助佐包扎伤口的凯恩。后者听吉米讲着讲着,脸色也跟着变得煞白。
他们跑遍大半个据点,终于在米克队伍的驻扎点附近找到了利兹。
她蹲在牺牲的兵士的父亲面前,那位名叫安德鲁的老兵双膝跪在地上,双手掩面,无比痛恸地哭泣着。男人的手上攥着那只血色的花布袋,是他的妻子为他和儿子祈求平安的物件,如今变成了儿子的遗物。
利兹一动不动地蹲在那,低垂眼帘,安静地凝望着这位父亲。
她背对着吉米和凯恩,少年们看不见她的表情。他们相互看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少年们的室友鲍尔面无血色地站在安德鲁旁边,一会看看他,一会看看利兹,神情痴呆呆的,好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隶属于韩吉的队伍,发小怀特与他父亲一样隶属于米克的队伍,前些日子,他和怀特还一起在乡下叔叔家地里挖红薯,他对他说,那是今年最后一波收成。
鲍尔的眼睛空洞地看着那只曾经日日夜夜贴挂在怀特胸前的护身符。他轻轻地、毫无意识地摇着头,抗拒接受他已经牺牲的事实。
“怀特……我的儿子……”安德鲁哽咽的声音虚弱而单薄,他抓住利兹的双手,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衰老脸庞上泪水纵横,“在最后……利兹姑娘,你见到他最后……”他忽然不再颤抖,双眼直直地看着利兹,男人的胸膛中发出风箱般的声音。利兹一直看着他,那一刻,她感觉到他深切的渴求。
利兹的瞳孔颤动着,她不明白男人为何要问她这样的问题。
但她还是从口袋中掏出小本子和铅笔,歪歪扭扭地,以极慢的速度写下一排字。
安德鲁双手颤抖地接过本子,捧到眼前。
上面断断续续写着:“找到,他的身子和,头。”
男人一下子就看不见纸了,眼前一片漆黑,他发不出声,只有泪水哗哗地滚下来。
鲍尔冲到面前,抓住利兹的领口往上一扯,少女就被粗暴地提了起来。
他提高嗓门,怒不可遏地吼道:“你脑子是不是有病?!你以为怀特是什么?啊?!”
他的双眼噙满了泪水,愤怒地摇晃着利兹,少女领口几颗黑色的塑料纽扣被生生地挣脱了。她没有反抗,抿着嘴,一声不响,双眼被细碎的发丝遮挡住,连神情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