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性教育

“你这家伙，”利威尔睨着对方，双臂环到胸前，“这又是在唱哪一出？”

利兹见他不过来，于是跳下床，生拖硬拽地把对方拉到了床跟前，指了指床榻，然后便硬要推着他上去。

利威尔见她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轻吐了口气，转过身，直接坐到床沿上，盯着对方。

利兹一愣，停下手里的动作，歪头看他。

“我不睡床。”利威尔直截了当地说道，“还是说这几个月你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利兹用手势告诉他：“我听说，在椅子里睡觉不好。”兴许是由于相处得久了，现在，即便不借助纸笔，利兹也能够通过纯粹的肢体语言和利威尔进行交流了。偶尔，即便是她心中最细微的想法，利威尔也能毫无困难地理解。

“你听谁说的？”

利兹告知道：“凯恩。”

少年列举了许多不好好躺在床上休息的坏处，利兹听得云里雾里，最终一个都没记住，只知道，利威尔现在的睡眠方式不好，他的身体无法得到充分而舒适的休息。

利威尔听之忍不住捏了捏眉心，这些小鬼一天到晚到底在聊些什么鬼话题。

“我睡床，那你打算睡哪里？”

利兹脑袋歪向另一边，随即指指床的另一边。她不明白利威尔为何要为这么显而易见的事。这张床本就属于他，虽算不上太宽敞，多容下一个自己这样的小身板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见她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利威尔按捺住内心开始往上蹿的火苗，问道：“你到底记不记得我之前教过什么？”

也许是察觉到他的不悦，利兹没有迟疑，小鸡啄米般点起头。

“复述一遍。”利威尔盯着她，说道。

利兹挠了挠头，小手随即比划起来，尽量复述利威尔的教导道：“和我原来的世界不一样，这个世界对人与人之间的性别划分是分明的，要在这里生活，要充分意识到这一点。我是女性，欧鲁他们是男性，一般而言，异性之间不适合有太亲密的举动。”

她一边回忆一边比划，动作断断续续，不时停下来，见利威尔没有不耐的样子，才继续挥舞两只小手：“关系好的情况下，同性之间的亲密举动在这个世界很常见，但是，鉴于这一点和我原来的世界不一样，要学会适应这个世界的同性之间的亲密关系。”

“还有——”利兹顿了顿，仰起头，思索片刻，“还有韩吉，她是个……例外。不可以把她当做单纯的异性或同性，她……总之就是……”

见她不知如何阐述了，利威尔引用当初自己的原话补充道：“能离多远离多远。”2

利兹听之，点点头。

见她的确准确记得自己教过的事，利威尔紧皱的眉头才松缓些许。

至此，利兹才恍然明白利威尔的意思。她忙比划道：“但你不一样。”

利威尔见之，默了。

半晌后，他开口问道：“我怎么不一样？”

利兹思忖稍许，抬起手指，在自己和利威尔之间来回指了指，而后答道：“你不是别人。”

利威尔见之，有些狐疑地盯着她，不发一言。

利兹跟着静默了一会，抿了抿嘴，指着床，双眼一动不动地望着对方。

*********

远远地，佩托拉看到利威尔，仿佛看到了救星，立刻丢下身旁的队友们追赶上前。

利威尔接过她递来的纸张，一看，是一张手出的试卷，题目是佩托拉的字迹，答题人一栏不出意外是利兹的名字。卷面成绩并不理想。

“不只是今天的测试，最近利兹的状态都不大好。”佩托拉满脸担忧与不解地说道，“她像是随时都很困的样子，经常上课上到一半就睡着了。”

艾鲁多和欧鲁也都跟过来，七嘴八舌地向利威尔汇报：

“兵长，利兹昨天骑马出去一会就睡着了，回来只剩个马……”

“她挂在树上也能睡……”

“我出去一找，她躺在一堆灌木里。”

“睡都睡着了，立体机动装置的钩子倒扎得稳。”

君达夹在他们两人中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舌尖上的话咽了回去。

利兹打着瞌睡也能把他锁喉了，训练好像没受什么影响。4

佩托拉问道：“兵长，利兹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好？你知道原因吗？”

利威尔睨着眼下满页红叉的试卷，又抬头望了一眼伸长脖子等待答案的队员们。

他当然知道原因。严格来说，他本人就是这个原因。

现在每晚的情况是，利威尔不上床睡觉，利兹就不肯睡觉。

她躺在床上，和他大眼瞪小眼。

他不看她，她也看着他。

他不予理睬，阖眼睡一会，睁开眼时，她依旧看着他。

少女几乎是整晚整晚不合眼。

一段时间过去，她双眸之下黑眼圈越来越重，利威尔当然也注意到了，最近，利兹走起路来都是飘飘然的。

看着眼前队员们一个个都十分担忧的神情，利威尔眉峰稍沉，默了。

*********

这晚，利兹同往常一样缩进被窝，侧过身，睁着一双困倦不已的眼睛望着利威尔。

在她的注视下，男子向她走了过来。

利威尔没有容自己细想，“啪”的坐到利兹旁边，背靠到床头之上，内心拼命说服自己不要跟一个小鬼计较。

“睡觉。”他以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

随之，房间中变得寂静无声，只有皎洁的明月透过窗口流泻进来。

很快，他听见少女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变得冗长。

利威尔侧过头，旁边的人已然沉沉睡去，月光之下，她的脸庞一派恬静与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