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为你跳惊鸿，死别为你跳别姬。
这舞，是要跳给心爱的男孩子的。
“烟州城最有名的舞姬死了。”
“据说，跳了一整晚的舞，喝了酒，自尽的。”
“那天正好是蔡公子大婚。”
一
“哎！兄弟！麻烦你坐下点！”
“别挤我啊，都有票的，挤什么挤！”
“谁不想往前坐！你不想凑近些看看如宓小姐！”
“哎哎哎，让一让，让一让。”
回头看，先是看到了把扇子，露出了扇后的脸，这倒是安静了些。
“哎呦，蔡公子，您今个儿有兴致了？”
“早就听闻来了个舞姬，据说，妖娆到猫头鹰都睁眼了？”
“蔡公子打趣了，您身边还缺这种女子吗。”
蔡徐坤没说话，倒是身后的小厮打发了人。
“这一楼不干净。”
坐席下的一帮男人吵吵闹闹，这后台也没闲着，人群来来往往，你说一句他说一句的，倒也是聒噪了些。
处于话题中心的如宓小姐此刻正在上着妆。
大家都知道，城里来了个绝世舞姬。
那身形，那舞姿，怕是挂在枝头上的猫头鹰都睁开眼睛看一看，见了都垂涎三尺，从树上掉下来。
可惜如宓上台戴面纱，没人见过这如宓小姐的样貌。
“我的那条丝带呢？你可是给我放起来了？”
“没有放起来，我给您找。”
你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将口红印蹭掉一些。
“明天帮我换一副面纱吧，貌似有些痒。”
“没问题，如宓小姐。”
“下台了吗？”
“快了，我们可以先候着了。”
颇为陌生的曲调响起，底下安静下来，许多双眼睛找寻着台上的身影。
你戴好了面纱，脱掉了鞋。
今日这人还是熟悉的。
你目光一瞥，看见了二楼的一个身影。
你将丝带放在眼前，趁机又瞥了一眼。
看来这惊鸿，是可以跳了。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蔡徐坤的扇面挡了半张脸，目光看向台上正挥着的丝带。
丝带主人灼热的目光也打在了蔡徐坤脸上。
“值得一见。”
“今天二楼是谁在？”
“小姐，是蔡公子。”
“蔡公子？蔡徐坤？”
“是的小姐，本应是前厅的票，公子觉得吵，才临时包了二楼。”
话音未落，后台钻进来个人，小姑娘的惊呼倒是吓了你一跳，你面纱还没摘，偏过头看了看。
“二楼太远了，看不清你。”
“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后台。”
身旁的人都心有灵犀般的退了下去，你盯着面前这人的眼睛，舔了下唇。
蔡徐坤用扇柄挑开了你的面纱，你微微偏头，方便他更容易拿下来。
“今日一见，确有些韵味。”
“有些？”
你将手里的丝带缠上了蔡徐坤的眼睛。
“三天后还有场次，你晚些走。”
“这次，就别买二楼了。”
你凑上他的耳边。
“不然看不出更多的韵味，蔡公子。”
你离开了后台，等在门口的下人给你披上了衣服。
蔡徐坤摘下了缠在他眼睛上的丝带，仔细摩挲。
“不一样，人如其名。”
二
“叔，后天的票卖了吗？”
“还没呢，这不正挂牌呢。”
面带笑容的陈叔擦掉了日期，又写上新日期。
“叔，后天的场提早一点呗，我约了人呢。”
“我都猜到你约了谁家公子。”
“哎呀，陈叔，你最好了嘛～”
你拽着陈叔的袖子撒娇。
陈叔是园里对你最好的人，和亲女儿一样，有求必应，宠得很，虽然嘴上没说话，但还是默默再次改掉了时间。
你躲在帘后偷偷望了眼，果然那人坐在了前排，还是那把扇子，那件衣服。
按例跳完了惊梦，你没有急着下台，张望了许久。
“惊鸿一舞，有缘才可见。”
底下瞬间就吵闹起来。
惊鸿舞，一生只得跳一回，且只能跳给心爱男子的。
若是能见到，岂不是被芳心暗许，能和这绝世舞姬展开一段情。
“一约，一物。”
“一许诺。”
蔡徐坤站了起来，掏出袖中藏着的丝带。
“原来你在暗示我。”
来看舞的姑娘和公子都发出了哀嚎。
这风流公子和绝世舞姬，在话本里也太配了些。
姑娘哭，是因为公子的心被勾走了。
公子嚎，是因为姑娘的心许给别人了。
“可以清场了，陈叔。”
“如宓。”
你摘下了脸上的面纱，听着蔡徐坤叫你的名字，你往前走了几步，侧过身子去听。
“这舞，不是随便就可以跳的吧。”
“这是自然了。”
“你看那些公子，兴奋的像什么似的，蔡公子又不愚钝，怎会不知这里的道理。”
你将腰间的纱卸了下来，缠在手腕上。
“水袖来不及准备了，今日就欠着。”
“我好看吗？”
蔡徐坤递出丝带的手还没有放下来。
“好看，自然是好看。”
你接过蔡徐坤手里的丝带，绑在自己眼前。
“今日这舞，成全你我，好不好？”
如宓小姐不挂牌了。
问干什么去了？
答:谈情说爱中。
那天晚上，如宓给蔡徐坤跳了惊鸿。
惊鸿的含义，怕是三岁小孩都懂。
好多姑娘闭门不出，都坠入了失恋风波。
而当事人……
“你放下我的脚哎，很痒！蔡徐坤！”
“我还刚刚碰上，没做什么呢。”
“你还想做什么！”
“我想给你做一双舞鞋。”
“舞鞋？”
蔡徐坤点点头。
“那日见你光着脚，台上又不干净，要是伤到哪里，我可要心疼了。”
“风流倜傥蔡公子，还会心疼人呐？”
蔡徐坤捏了一把你的脸蛋，你叫着疼，又惹得蔡徐坤仔细看了半天，左揉揉右亲亲。
“那不是因为你。”
“果然就会花言巧语，惹得人家姑娘对着你流口水。”
“哎，自从遇见你，我可就没有看过其他姑娘咯。”
三
“这街上，似乎太安静了些？”
你盯着除了摊位上的人，几乎可以望到头的街。
“我嫌他们太吵乱，就把街包下来了。”
“包下来了？？？”
“逛吃逛喝逛庙会，看的是什么？看的就是人哎，你把人都给我整跑了，我看什么去？”
“看我啊。”
你愣了好一会，才明白了他话里的含义。
“你真是，真对得起风流公子。”
蔡徐坤一把揽住你的腰，顺便捏了下你腰上的软肉。
“你也蛮对得起绝世舞姬的。”
“桂花糕，超甜，你吃过没有？”
“我这种公子，什么没吃过？”
你狠狠地瞪了一眼蔡徐坤，看着他躲闪的眼神，你立刻明白了。
“只要一份，两块就够。”
你感觉到捏着你软肉的手轻微的颤抖了下。
叫你嘴硬。
接过摊主递来的桂花糕，你凑近了闻了闻。
“好香哦，好久没吃了哎。”
你偷瞄了眼蔡徐坤，那眼神，像是黏在了桂花糕上。
你咬下一口，装成享受的模样。
“好好吃哦！”
蔡徐坤见你要咬上第二块，立马将你手里的桂花糕抢了过来。
“你干嘛？”
“它它……它甜！你你你你吃太多会牙疼！”
看着蔡徐坤着急的模样，你一下就笑了出来。
“哈哈哈，不是吧，还嘴硬那？小蔡公子？”
“好了啦，这块还给我，再买一份就是了。”
“那你刚才！”
“叫你嘴硬！”
“小小惩罚而已。”
你还是将剩下的那块桂花糕喂给了蔡徐坤。
“我记得有糖人的，如今怎么找不见了？”
“这个季节，怕是糖太容易化掉了。”
“小时候吃糖人是一个很奢侈的东西。”
“糖，很贵，家里没有钱，好吃好穿都给了弟弟，那还是过年的时候，不知是谁带来的，给了弟弟，我捡了地上的碎块尝了一口，就再也忘不掉那个味道。”
你看着手里的风车，风一吹转动着，倒落下两滴泪来。
“我希望以后吃糖人，可以吃一整个，不带尘土和沙砾，也不是别人吃剩的残渣。”
蔡徐坤用拇指抹掉你的泪珠，把你的头按向他的胸口。
“不会的。”
“你丢的那些爱，我一点一点补给你。”
“不哭。”
你听了蔡徐坤的话，又回了园当头牌。
只不过是不卖二楼的票，导致座位缺了好些，且你的场一周只有一次，跳两双舞也不戴面纱了，好奇的人们都想来看一看，可谓是一票难求。
至于这不卖二楼的原因……
二楼风水宝地，只能给蔡公子用喽。
每次上台前，蔡徐坤都会先钻进后台，亲手打理好你的青丝，再将那条丝带系在自己的腰间。
好让别人看得出来，这是两情相悦。
下了台，你也不管其他的了，直接钻进蔡徐坤怀里，只等着他帮你卸妆，帮你拆头饰，好几次都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蔡徐坤又买了个小院，离园不远，这样又方便，还能给两个人有独处的地方。
那天你回来，看着庭院里散落的不知是棉花还是什么，又看着蔡徐坤像个学徒一样，手里也不知拿着什么，你走近了一点，才发现他在做糖人。
“蔡徐坤？”
“嗯？”
蔡徐坤见到你先是愣了一下，后来才想起这些东西不应该让你看见的。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我看街上的桂花糕蛮好的，总买也不是个办法，想回来自己做，你这是干什么呢？”
“啊？我……”
“你不说想吃糖人，这个时候买不到，我就请了师傅来教，这样你想什么时候吃，我就什么时候给你做。”
你沉默了很久，伸手揽着他的腰。
“我衣服不干净，乖，等我换……”
“好爱你。”
“我知道。”
四
“这个送给你。”
你接过蔡徐坤递来的发钗。
“好精致，哪里买的？”
“我找了工匠给你做的，独一只。”
“你戴上，肯定好看。”
你对着铜镜比划了下。
“可是我娘说，不能随便拿男子的东西的，否则日后嫁不了人的。”
“我娶你。”
两人相望无言。
入了夜，虽都躺在床榻上，谁却也没睡。
“我们的亲事……”
“你定就好。”
“可是你父母……”
“我来想办法。”
蔡徐坤感觉到揪着自己衣服的手的力气大了些，安抚性的拍拍你的后背。
“门不当户不对的，我还真是有些害怕。”
“我爱你不就好了？”
“可我也好想得到你父母的认可，若是你双亲不同意，我们这婚事……”
“什么？你要娶那个舞姬？”
蔡夫人气的发抖，一巴掌就扇了过去，结结实实打在蔡徐坤的脸上。
“我们是什么人家？她是什么人！说出去丢不丢人！每天在戏台子上扭来扭去，穿的什么样子！今天勾搭上你，明天指不定勾上谁！”
“娘，如宓不是那样的人。”
“那还能是什么样的人！像她这样的，干不干净都不知道，俗话说的好，门当户对，你是什么身份，她算什么东西，能攀上我们蔡家？给你做妾我都要再三斟酌，想进蔡家，门都没有！”
“前些日子，我见了胡家小姐，长得也还算标致，谈吐举止大方得体，娘很是满意，已经定下了你和她的婚事，挑个吉日，便办了。”
“娘，这种事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跟你商量？你会同意？”
“我自然是不会同意！”
“那又有何商量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说那感情，不就是凑在一起一段时间而已。”
蔡徐坤转头便想走，却又被蔡夫人叫住。
“还想见她？”
“成亲之前，你就别想出蔡府了，我会派人盯着你的。”
你在家左等右等等不到蔡徐坤回来，又不敢贸然去打扰，站在门口又望了好半天还是不见人影，只好叹口气回了房间。
就这样等了三天，还是不见人，你实在是有些急了，锁了院，朝着蔡府的方向寻找。
找了一路，可算是找到了，你看着门口张灯结彩挂的喜庆的红色物品，愣住了。
你抓住了一个正要走的丫头，询问她这是在干什么。
“蔡公子要成婚了。”
“成婚？”
“是呀，这不快要到吉日了，先挂上，显得喜气多些。”
“我怎么不知道……他怎么不告诉我呢？”
“说什么呢你？你又不是新娘子。”
“娶的是胡将军府前些日子留学回来的大小姐。”
你彻底懵了。
这……
怎么就变了天了？
不是前些日子还说由我定吗。
不是说你来想办法吗。
怎么，就给我扔下了呢。
你也顾不上道谢了，踉踉跄跄的就想往府邸里跑，却被一个婆子拦住了脚步。
“哎？什么人？”
“我要见蔡徐坤！你让他给我出来！”
“放肆！怎可直呼蔡公子名讳！这是谁家的丫头如此不守本分？”
“你睁大眼睛给我看清楚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休想从这里撒泼！给我赶出去！”
“蔡徐坤！你为什么不见我！我知道你都在看着，你怎么这么懦弱了！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你怎么能变卦呢！”
“你要再大喊大叫，我可就要叫人清理你了！”
你瘫在地上，觉得天都塌了。
为什么……
为什么……
这是为什么……
不是爱我吗，不是要和我成亲吗。
入夜了。
雨点打在了身上，你却丝毫不想躲。
侧门被打了开，一丫头捧着个盒子走到了你面前。
“蔡公子给你的。”
你急忙抢过来，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纸和一条丝带。
纸上只有四个字。
后会无期。
雨点变的大了，落在纸张上，不一会那墨水的痕迹就被冲刷掉。
你也分不清脸上是泪还是雨水了。
蔡徐坤。
真有你的。
够绝情。
五
烟州城今日热闹得很。
城东蔡府的小公子今日娶亲，娶的还是那人中龙凤的胡家小姐。
名门世家，确是般配。
城西的戏园子今日挂牌了如宓小姐，跳的曲儿是黄粱一梦，还特地开了二楼。
两头都热闹得很，可故事的主人公却没有一个是真心的。
迎亲的队伍排了长长一条街，唢呐鼙鼓的声音混杂着起哄的人群，领头儿穿着喜服那人的脸上却没有笑意。
戏园子里台上翩翩起舞的舞姬，今日也是失误了几次，惹得台下一阵唏嘘。
这边拜堂，那边清场。
“一拜天地。”
多少年恩爱匆匆葬送。
“二拜高堂。”
荡尽绵绵心痛。
“夫妻对拜。”
人世间有百媚千红，我独爱爱你那一种。
你盯着酒杯，忽的就笑了。
“要是能重来。”
“你一定不要看向二楼。”
“一定不要再过这样的人生。”
城东的喜帕被挑了。
城西的烈酒被饮了。
城东的人一夜无眠。
城西的人跳了一夜舞。
次日，烟州城最有名的舞姬倒在了台上。
嘴角还挂着笑，却没了气息。
身边除了那条丝带，什么也没有。
同日，蔡徐坤收到了一个盒子。
打开看，是只钗。
盒内有张字条。
归一。
如宓绝笔。
如若蔡徐坤再仔细看看，是能发现盒子内侧的凹痕。
那里被刻上了一句话。
花斑斑，留在爱你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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