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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仪器连接在雷伊身上，束缚带绕过胸膛、小臂和膝盖将雷伊整个固定在手术台上，雷伊却只是侧头躺着一言不发。

威斯克正坐在旁边专注地摆弄着刚从他手臂上抽取的血样。

“安定类药物，痛觉阻断药物，镇静类药物都有过量摄入的危险性，以及明显的药物依赖倾向，你在消耗你自己的身体吗？雷神。”

雷伊没有回答，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跳动曲线时“滴滴”的噪音。

“不想听听我的计划是什么吗？”

威斯克关掉显微镜问道，雷伊这时才将目光重新聚集在她身上。

“会要我的命吗？”

“有可能吧，反正你也不想活了不是吗？”

威斯克摊手耸了耸肩。

“嗯。”

雷伊碧绿的眼眸重新闭上，淡定得仿佛只是要去睡一个很长的午觉。

威斯克满意得感觉到归墟海深处某个地方，有什么开始沸腾。

“如果你没意见，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我可没时间跟你继续浪费下去。”

雷伊依旧只用沉默回应，威斯克抬手，血红的法阵中充满归墟力量的藤蔓生出缠住雷伊的脖颈和四肢。

“准备好了吗，雷神？接下来的过程可能就没那么愉快了，这个咒语会把你的灵魂永久封印在这具躯壳中，而她会回来，用你的身体。”

红光中，雷伊安安静静躺着丝毫没有要反抗的意思，只有肌肉生理性得因为疼痛绷紧只有汗水控制不住地淌下。

污染渗进体内充满血液的感觉很明显，尤其是腹部正在一阵阵地痉挛，隔着一层层薄薄的皮甚至能看到有什么在其中蠕动的痕迹。

归墟母神的污染要比心魔的恐怖多了。

耳鸣开始的同时无数声音充斥了雷伊的大脑，神经深处不断传来撕裂般的酸痛。

“呃……”

即使雷伊咬紧嘴唇也难以自持地露出哀鸣。

下一秒，时间停了。

指针停在了零点，红色中开始溢出白色，缓慢滞涩可又坚决不退。

归墟，海水开始向中央逆涌。

涌向起源涌向0。

风中枯竭的火种重新自燃，宇宙梦见了初生的第一天。

传说中雷光带给世界一团火，传说中这团火让文明盛燃。

只是她曾经忘记，忘记自己是宇宙的第一缕温暖。

“终于肯乖乖听话了吗？”

威斯克透过窗望向归墟中的魂灵。

——

“我们又胜利了！”

“真是太棒了！战神联盟！”

又一次击退魔域的进攻后，战神联盟凯旋而归，凡域的精灵们纷纷走上街，欢呼着迎接着他们的英雄。

雷伊领着队伍向前，盖亚和卡修斯热情地和各自的粉丝挥手示意，布莱克默默跟在一旁，缪斯的脸上美丽的笑容，铃蓝走在队尾，欣赏着夕阳欣赏着战友们的背影。

这些赞美声和她没关系，战斗大部分都是战神联盟的几位在出力，可铃蓝就是觉得这样跟在他们身后的时刻真好，好到想要永远永远记住。

永远永远经历下去。

“队尾的那个是归墟的吧？”

“怎么就同意让这种家伙入队的？”

“归墟来的家伙感觉随时都会背叛啊。”

“好一个后补之位，大概率只是用来掩饰某些不正当关系的说辞而已。”

周围的窃窃私语逐渐变了味。

铃蓝不自觉停了下来。

战神联盟还在往前走，她站在原地不知是否该开口呼唤。

战神联盟……

“停下来，看我一眼好吗？”

铃蓝第一次觉得回军营的路好长，长到她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不该。

每一步都不该。

垂在身体两侧的拳微微握紧，她飞奔出去想拉住雷伊的手，她学着快速穿过灵群去触碰那只手。

却在碰到的刹那被甩开。

雷伊回过头时，她看不太清雷伊的表情。

不是欢迎。

“我不是说过吗？走了就别再回来，我们恩断义绝。”

“雷伊！你听我说我不是……”

铃蓝说了一半猛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在一瞬间混了杂音，不像是精灵更像是归墟的低语。

铃蓝抬手摸上自己的脸，她的视野更加开阔了，因为她有了更多的眼睛。

慌乱之中，她读懂了战神联盟眼中的东西——失望，彻底的失望和恨意。

正义像是一把刀，生生撕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周围的精灵堵住了铃蓝所有的去路形成了一堵墙。

战神联盟站在最中央。

“不……不……求你……求你们……”

铃蓝蹲了下来伸手捂住脸，用力将头压紧臂弯试图遮去脸上这些不属于正常精灵的特征——只属于归墟生物的特征。

空气越来越冷，赫尔卡的天空开始下雪，雪皑皑的一片让铃蓝的手脚开始结霜。

她一开始就来自星空更远的地方。

一开始就不属于这里。

不属于他们身边。

她是谁都没错，唯独不能是精灵，不能是和他们一样的普通精灵。

她是……

“铃蓝！！”

有谁叫住了她，那声音像一道雷。

“队长？！”

铃蓝望向面前的雷伊，雷伊并没有开口，可是她确实听到了他的声音。

“铃蓝，醒醒。”

这一次铃蓝听清了，是雷伊，是她的老师！是她深爱的队长！

是她无论如何也要保护的雷霆。

“铃蓝，醒醒。”

“雷伊……”

记忆愈发混乱起来，这几个月里，她一直以为自己和战神联盟在一起。

铃蓝还记得前不久盖亚说要和雷伊决斗让她在旁边记录数据，还记得布莱克要她帮忙整理书架，还记得和卡修斯约好了要去新开的甜品店，还记得缪斯抱怨凡域的女装越来越没品了，还有她欠雷伊一篇报告。

原来每一天她都会走在这条路上。

原来每天她都会听到这些话。

原来每天她都会在梦中自尽。

然后回到他们相遇的时刻。

“铃蓝，醒醒。”

一声凤吟！金色撕裂了虚妄，雷霆汇成的鸟儿扇动翅膀带起狂风扑向铃蓝。

铃蓝伸手接住了这仅存的真实。

思念，剧烈的思念不是这个梦境的产物，不是她那些自责与厌恶堆砌在一起的东西。

是雷伊。

她感觉到的只有雷伊。

雷伊的愤怒雷伊的不甘雷伊的痛苦雷伊在她不在的这些天经历的一切。

ptsd、心魔战、大投票……

我不在后他们也放弃了你，我选择了背负苦难沉睡你选择了背负苦难清醒。

我以为我能用我的血拯救你殊不知是让你走进更深的深渊。

你是说他们连我这点东西都要夺去是吗？

天空骤然白了一瞬。

梦境中所有的一切都在褪色，褪色，然后变成一片接一片的空白。

我的理想乡是微不足道的虚无。

我的骨肉是世界起源时背上的罪。

我的灵魂原是一片白。

名为0生为0还于0！

如果是你要我苏醒的话。

如果接受罪可以泯灭罪。

原来我一直一直都无法彻底拒绝成为我自己。

——

归墟的海浪汇聚成新的躯体。

白的骨。

白的魂。

——

很久很久以前，宇宙中有了第一缕火，第一缕火开创了第一个文明。

远在这缕火诞生的第一天。

宇宙给了她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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