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 微光

冷了的餐食摆在送餐口，雷伊始终坐在这间临时软禁室的最里面固执地对这里发生的一切保持着沉默。

“雷神大人 抓紧享受凡域最后的餐食吧，要不了多久您就要去魔域了，我们那里的待遇可不比这里好哦。”

几名魔域的守卫调笑着又把反着白光的铁质餐盘往里推了推，雷伊合上眼只当没有看见。

被关在隔壁的盖亚从第一天虚弱地低声咒骂到慢慢没了声音，另一侧的卡修斯从来到这里就仿佛丢失了往日快活的本性，更远些，间隔一个房间的布莱克因其惯有的沉静风格和紧张时的失语一时也不知道情况如何，雷伊只能时不时敲敲墙壁用队内机密的询问其状况得到的答案却都一致。

“你、必须、逃。”

盖亚又一次用几个短音长音表示出这句话后雷伊皱了皱眉用敲击告诉他: “不可能”，等来的却是卡修斯一模一样的劝导。

“只有、你、健康。”

确实，眼下盖亚双目尽毁，卡修斯全身经络被摧毁，布莱克的左手无法动弹只有雷伊起码保持着肉身上的健全。

没有希望了，尽管不愿意他们所有精灵也都知道只有雷伊出去他们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整个凡域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而不是坐在这里等死。

等着像货物一样被捆绑起来移交给索伦森。

宁可战死！

不舍、无奈、愤怒填充着雷伊的心房，他再一次憎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如果他能消灭心魔的话……

留给他们决定的时间不多，明天就是受限仪式，那时他们将被水晶大厦亲自戴上魔域带来的抑制精灵力量和附带麻醉器的项圈，一但如此他们的身份就只有一个:魔域的俘虏。

长久的静默浸泡着房间，雷伊蜷起一条腿靠坐在墙边，目光紧盯着手腕上此刻只显示着“已锁定”字样的腕表。

曾何时，雷伊只需要给一个特定的号码拨过去，一句简单的“来接我”，他的橘色小狐狸就一定会来。

无论是否危险。

如果……

“你必须快点决定。”

“大厦的东南侧是日常货物进出的通道，监控不多，守卫轮班间隔更长。”

这是布莱克托卡修斯传递过来的消息，雷伊深吸一口气知道他无法继续犹豫。

“好。”

食指轻扣在墙面，像是无声的誓言，不仅仅是作为队长对这一次以生命为赌注的危险行为的批准也是答应他们，背上他们的命。

活下去。

穆娜远星升上天际，银白色渲染了军营的静默。

近乎凝固的氛围让所有精灵都喘不过气来，屋内关了灯，也因此今夜比平常更黑些。外面徘徊着魔域的精灵，总有探照灯从围墙处照过来。

脚步声忽远忽近，有灵在不安地走动有灵在为昨日默哀。

“还有其余武装力量吗？”

有灵这么问道。

没有回答，所有战士只是低下头或者面向墙壁，根据最后截获的情报西边已经彻底沦陷。或许东边，东边还有希望。

据一封远程加密的信息，他们得知少部分边境势力在最后关头自断手臂成了独立分子，尽管残忍如此，他们还是成功摆脱了水晶大厦的控制。

这法子够疯的。

也正是这帮更加疯狂的家伙成了凡域仅存的火。

现在，他们得想办法让战神联盟得知这个消息。

我们这一战，不能太窝囊。

不管我们有没有明天也要在金色的星旗下站着咽气。

如果有一天有谁听见我们的呐喊……

我们的徽章……

躲过探照灯不难，所有精灵都可以，他们全部受过训练。

他们全部都在战神联盟长官的亲自督导下行经过长夜。

只需要用一些微弱的动静比如石子落地的轻响，比如锁扣的微动声吸引守卫。

只需要有灵往前有灵往后有灵往左有灵往右。

只需要一个倒下另一个继续。

长期配合的默契让战士们分工明确，主攻、协防、侦查、支援、他们很快找到一条路。

对家的熟悉成了军营的孩子们仅剩的底牌。

午夜三点左右墙外西北角起了冲突，几名逃脱的军人用墙砖和石块徒手袭击了守卫，没灵知道他们是如何躲过了探照灯绕过了巡逻的看守，悄无声息离开了这高高的钛合金围墙。

逃脱者很快被射杀，这一行为显然激怒了更多精灵。

矛盾更加激烈，枪声不断，训逻各处的的守卫不得不赶来支持。

没灵注意到那条重伤初愈刚刚从长梦中苏醒的大蛇。

太阳在东方苏醒的时刻一道黑影穿过夜色。

长枪刺穿了守卫的头颅，毒液瞬间注入。

活下来的目送这身影远去，带着希望。

拜托了，请一定找到战神联盟，为我们为我们身后的英灵。

冰桐在阳光下祈祷，祈祷着星星再一次照亮黑夜。

受训仪式当天，四枚黑色项圈盛放在托盘里整齐排开，金色勋章的细针离开别扣划过心口的布料取而代之的是往后脖颈上的束缚感。

水晶大厦的议员们跟在魔域军人的身后眼里看不到忧伤和愤怒只有喜悦和谄媚。

项圈靠近雷伊的瞬间，盖亚突然暴起一拳打向其面前的议员，鼻骨应声而断，鲜血喷涌而出糊了议员猪头般的面容满脸，本要禁锢雷伊的项圈掉落在地被战神一脚踏的粉碎

卡修斯紧跟着一个过肩摔放倒敌人，布莱克随手拿起偷藏的玻璃碎片干净利落割断敌人的喉咙。

“雷伊！快走！”

警报声响起，越来越多的敌方力量涌入这里，雷伊深深看了伙伴们一眼强打起精神凝聚起力量突围，雷光穿梭在敌阵中带着毫不犹豫的杀伐和怒意撕开一条血路。

身后是战友的怒吼，雷伊用余光瞥见有灵拿着抑制剂靠近。

来不及支援了，盖亚被制服时的哀嚎几乎要震破耳膜，雷伊心一狠，长剑依旧挥向前方。

临近东侧的走廊时他全力斩出一击，利用坍塌的碎石拦截住后方的追兵。

神经紧绷到极致，雷伊忍着子弹滑破肌肉的痛楚精准操控雷电能量迫使监控设备瘫痪，他小心避开寻找自己的守卫从阴影中化作金色的闪电冲出凭借自身速度优势快速接近出口。

敌人很快有所察觉，从更多的地方包抄过来。

雷伊的体力并不多，虽然以他的能力对付这些杂碎很轻松但架不住敌人的数量过于庞大，这样长久的消耗下去恐怕要让卡修斯他们失望了。

可恶。

雷伊发动大范围突袭技能极电千鸟，雷光在他的眼中闪耀，金色的羽翼劈开敌人的枪支呼啸着奔向窗外烈焰自由的光芒。

一次豪赌，雷伊心知这个技能对他自身的消耗也很大，他只祈祷着这波包围能是敌人的所有攻势。

雷霆席卷过后，四处是残兵，满目是败将，趁着包围圈松散，近了，更近了，雷伊提剑向着长廊尽头透过铁门缝隙渗进大厦黑暗中的白光冲去。

他身后，一只麻醉剂瞄准、出膛。

危机关头，黑色的长尾从天垂落如黑色利刃般打落飞来的毒针随后利落地卷住雷伊的腰肢带他从房顶离开，追来的魔域军只觉得脑内一阵空白，恍惚间已然丢失了雷伊的身影。

“哟，这里挺热闹啊！”

自动电门缓缓敞开，一道黑色挺拔的身影步入，灰白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黑色西装的背面，背后黑色的须翅浮空微动。

来者，正是魔域君主索伦森

威斯克跟在他身侧平静地打量这一地狼藉，伊兰迪亦步亦趋护在其身后时刻保持着警惕。

“跑了一个，你不去追？”

“跑了个小虫子而已，掀不起什么大浪，交给伊兰迪就好。”

索伦森说着，目光转移到盖亚等灵身上。

镇静剂起了效果，能量抑制器扼住咽喉，盖亚被反剪双手压制在地缠在双目上的绷带，卡修斯因药效陷入昏迷，布莱克跪倒在地两个魔域士兵正死死按着他的肩膀。

“学不乖的蝼蚁们。”

索伦森挥了挥手，伊兰迪会意立刻整队下令将战神联盟三灵押解下去。

没有去欣赏英雄落幕的悲壮，威斯克对上索伦森此刻溢满属于胜利者得意神情的红瞳反问道。

“所以，你非要我来干什么？”

“去见见我们的老伙计？”

索伦森心情甚好，他知道这座水晶般的高大玻璃建筑深处有他一直想要见到并狠狠踩在地上的精灵——凡域圣君谱尼。

“真稀奇，居然真的把圣君交给你了”

水晶大厦的议员堆着满脸的媚笑接近时威斯克嫌弃地挥袖避开径直走到索伦森前方，索伦森也不在意随手接了杯热茶过来。

“有钱，什么样的狗买不来。”

魔君轻笑。

“还是给点骨头就摇尾巴的狗。”

“啧，真是下贱。”

威斯克毫不客气地嘲讽，一旁带队回来的伊兰迪也对这些凑得过近满眼只剩讨好的肥胖精灵一脸厌恶。

“好啦，别和一群走狗浪费时间。”

索伦森挥了挥手，立马有议员过来点头哈腰地招呼。

“带路吧，我的老朋友，应该也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