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休假

“我们得谈谈，雷伊。”

本还在抱怨他们为何就不能放任自己清净片刻的雷伊在看到门外站着的精灵时愣住了。门外，因极速奔跑而满头大汗的雷锘微微喘着气目光却仍不忘紧紧锁定面前的雷伊，当看到对方眼底的乌青和日渐消瘦的面庞，舰长心疼地伸手轻轻抚摸上校的脸颊。

“为什么不跟我说呢？自己独自一个这么苦撑着很辛苦吧？”

海洋一般碧蓝色的眼瞳染上莹莹泪光，雷锘在他的时刻也失去过他的雷伊，这种丧失一切的钝痛一但亲身经历过就更加刻骨铭心。更别说他面前的精灵如今又一次被这种事情折磨。

仿若暴雨中久久支撑的白杨遇到微风才敢稍作颤抖，雷伊脚步踉跄了几下没有说话，片刻后，他缓缓抬步走向雷锘将自己整个埋入舰长的怀抱中。

“我好累……”

忍了几天的泪水终究是夺眶而出，当与自己哥哥差不多的气息扑面而来，雷伊一直苦撑出的坚强便支离破碎。

“我知道。”

没有责备没有说教，舰长就这么静静抱着他，像哄着一个孩子般任由他发泄情绪。本来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他就想找雷伊谈谈的，可他始终坚信作为与小狐最为亲密的雷伊有自己的想法。现在他只恨自己为何没有早点发现那群畜生另有所图。

简单帮雷伊收拾了满地的药盒，雷锘本打算下厨大展身手一番打开冰箱却只看到了满箱的营养液。对上雷伊不知所措的目光，舰长叹了口气不由分说拉着他去最近的市场买菜。为了方便，这两天本就换好常服陪着安德散心的舰长拉着雷伊一同换下了他那身几乎焊在身上的军装，两位凡域英雄就这样衣着朴素的穿过大街小巷，若是忽略那两张精彩绝伦的面容他们简直就像是一对普通的凡域兄弟共同生活在和平年代，简单的日常只有买菜做饭而已。

大包小包地提回家，舰长瞧着始终提不起兴趣的雷伊无奈叹了口气，刚刚无论如何询问对方对着各种食材的回答也只有一句随便，哪怕是之前顶顶喜欢的食物也兴致缺缺。许是有愧于舰长的热情，几番关心下雷伊终于肯和他聊上寥寥数语，只可惜没过多久就又回到了沉默状态。

热乎的饭菜上桌，舰长一连将肉菜夹入上校碗中，雷伊手捧着饭碗机械地将米饭和其它食物搅到一起送入口中，缓慢咀嚼数下才送进食道吞入。没有味道，丝毫没有味道，雷伊现在只觉得连舌苔都泛着药物的苦涩。

手中的筷子似乎是刚才无意识中抽到了铃蓝最喜欢的那双，上面可爱的狐狸画像让他又一次回忆起来了那个橘子一样可爱的小小身影，抬头时眼前一片模糊，似乎桌子对面坐上了他魂牵梦绕的精灵。

“雷伊？？雷伊!”

梦中有些稚嫩的声音和现实中的浑厚重合，舰长的焦急呼唤声终于把雷伊从晃神中拉回。

“雷伊……你真该休息一段时间。”

舰长叹着气给木木的雷伊夹菜，语气满是担忧。

“工作的事情就交给我和布莱克，你去申请休假，尽快。”

“可是……”

雷伊下意识想推脱，毕竟陨星事件之后虽然魔域暂时安宁，但是多方面的重建和民心的安抚都还需要他这个战神联盟队长。再说谁又能知道魔域这暂时的平静背后是不是酝酿着更大的暴风雨呢？

“没有可是!这是命令!我以凡域海军中将以及你哥哥的身份命令你!”

雷锘说着推出军徽，雷伊的眼神暗了暗最终回答。

“是……”

雷锘说得很对，他确实需要休息了，他撑不下去了。那一晚，雷伊在雷锘怀里哭得昏天黑地。

第二天一早，雷伊从沙发柔软的怀抱中醒来，这一夜没有噩梦只有无尽的昏沉和半梦半醒间抓着雷锘袖子的阵阵呢喃以及来自异世界大哥的温暖。当他看到桌子上整齐摆放的早餐和舰长为不得不离开出航的致歉时心中一暖又一空，终究是他强大了，终究还是无法一直依偎着温暖。

没办法，兰蒂森耽搁了几天，今天是最后期限了，听说海上边防局面并不乐观，也难为好搭档专程来陪自己一趟。雷伊苦笑一下，把早餐全部送入冰箱，然后打开电子手环走起了请假OA。

上面的批准意外地很快，雷伊拿到一路绿灯的申请时愣了愣，本以为水晶大厦会继续刁难谁知对方爽朗的放他离开。也罢，恐怕这也不是什么好兆头，说不定他们只是为了花时间找更好的战争兵器来替代他。雷伊这么想着摇了摇头，关掉了光屏。

假期对于这位日理万机的凡域雷神实属难得，突然的闲暇让雷伊无所适从，平日里堆在桌上的文件被几个下属连同墨青一起搬得干净，就连手环里的工作群都安静了下来，想必是他们故意不在里面讨论任何好让他轻松吧。

干躺在家里也不是办法，雷伊将军服收好身着常服遮掩了面容走在街上，步履散漫地随着灵流行动，却被不知不觉推到了他和铃蓝以前常去的商场附近。

他是没有好好亲近过这个他用鲜血和汗水浇灌的地方，起码他去商场娱乐的次数寥寥无几，即便前去也是陪铃蓝采购不得不用的生活物品，甚至之前没有小家伙的时候他更习惯网络直接订购，毕竟赫尔卡这种高科技顶尖的地方谁又有出门慢逛只为几卷纸巾和几桶洗浴用品呢？

哦，铃蓝除外，她喜欢这里的手作冰激凌。

明明是火系精灵却意外的贪凉吗？雷伊接过冰激凌时这样想，因为胃病他很少这样放肆，但现在也无所谓了。站在橱窗前，他小心翼翼低下头就着蛋筒舔了一口，冰冻的奶油在舌尖一点点融化带来的清凉却并没有让心里的沉重好上几分。好凉，冷冰冰的，是好吃，但还是没有味道。

最终雷伊不得不把吃剩一半快要融化的冰激凌扔进垃圾桶。

游戏城的灯光绚烂无比，彩色的灯光下精灵们沉浸于欢愉，记得这里刚开业时卡修斯和铃蓝吵了许久要来，只可惜身为战联成员的他们没有这个时间来此玩闹如今倒是他这个平日里最忙碌最不喜玩乐的队长先替他们实现了心愿。嗯，如果好玩，回去把多余的游戏币送给卡修斯吧，他会开心的。用塑料筐接住从机器里撒落的游戏币时雷伊这样想着。

抓娃娃机前雷伊努力了好久才让夹子把他看中的玩偶送入掉落口中，他忙不迭从机器里抱出那只可爱的布丁狗回头时想把它送给铃蓝却只有空气将他手中布偶堪堪接住。是啊，他在想什么呢？小家伙不在这里，亦没有清澈的笑声和崇拜的目光。苦涩笑了笑，雷伊摇了摇头抱着布丁狗走向下一台机器。

抓娃娃这种消遣，不适合现在的他了。

轻车熟路地扣动扳机，远处屏幕中的丧尸就被一扫而空，凭借熟练的枪法，雷伊轻而易举刷新了这家店的记录。精灵们崇拜地围了上来，连店老板都被他的操作所折服，雷伊听着身边的夸赞顿了顿，呼吸又深了几分。这些惊叹在耳边慢慢扭曲，好像掺杂了她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传来。

“小伙子？小伙子!”

雷伊回过神来看到老板焦急的目光，他摆摆手表示没事却在老板让他用应得的奖券兑个心仪的奖品时愣了许久。他最后选了他自己的手办，理由是他整理铃蓝的遗物时无意间发现了自己的小家伙囤了各种各样他自己的周边，原来他一直低估了她对自己的崇拜。如果这孩子知道作为偶像的他亲手给她赢了这个手办，即便是在地下也会开心的吧？

回去以前，他去了趟超市，家里的有些东西该补补货了。望着琳琅满目的商品，雷伊对着各色的酒犹豫了许久。算了，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战神联盟不能没有队长，凡域也还暂时需要他这个雷神。

“老板，拿包烟。”

结账时他将自己手环扫到机器上，还是没有忍住问老板买了包新的烟草。

晚餐是将雷锘留下的剩菜重新加热后简单对付了几口，雷伊放下碗筷重新拿起药瓶，仰头用矿泉水将口中的药片囫囵吞下。眼前的幻觉安定了几分，虽然自从他休假开始他就能看到他幻觉中的铃蓝一直跟在他身边。他当然知道这是幻觉，毕竟她不会接他的玩偶也不会为他喝彩就只是这样一直低着头远远跟着他。雷伊这一路没有和她说话，赌气一般想离她远些又在看到这个幻觉低着头羞愧的模样时心中一软。

这会儿，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真的很狠心，铃蓝。”

“对不起”

意料之外，幻觉给了回应，雷伊不想多说什么，因为这不是真的铃蓝这是他脑海的幻觉。他当然知道她死了竟然还用这样的方式强行连接她，当然，他亦不想彻底否定她将她赶走，于是这幻觉亦步亦趋。

夜晚的梦里，他再一次被噩梦纠缠，梦境里一直一直都在回荡着那句真正的铃蓝不曾亲口对他说出的“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