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想到正事,于是往正被花城主搂着的太子殿下那边看去,他法力耗费很大,再加上刚刚帮我破梦境,此时应是受了些伤。我正踌躇着想要开口,只听得花城沉声道:“黑水,他状态不好。”
我看着太子殿下的脸色,正纳闷他好像除了法力耗尽外并无大碍时,他却突然脸色一变,朝我大叫道:“青玄,定下心来!”
我一头雾水,却感觉到一股黑雾包裹着我,有一道尖利的声音在我脑海中爆炸:“不得善终!不得善终!不得善终!”
这声音太过刺痛,让我头痛欲裂。我几乎失去意识,却突然那道声音沉寂下去,我只听见一道水滴像落入水中的声音,待渐渐平复,我睁开眼,面前已空无一人。
这是一片海域。我看不到海的尽头,看不到海面之下的景象,却远远可见蛟龙在海中翻腾。天空阴沉沉,好像随时能下起暴雨,我漂浮在海面之上,不知道该如何前进。
不仅仅是因为我不知道该往哪去,而是因为我压根控制不了我的身体。我好像是一道风凝聚起来的东西,没有自主行动的权利。
倏地眼前闪过一道白影,那白影如道行千年的老鬼一般敏捷,在我身边徘徊。他转了几圈,我没法,只好叫停:“有话直说成吗?你绕的我晕头转向。”
那东西果真在我面前停下,却是个没有脸的怪物。我着实被吓了一跳,又想起自己此刻处境,竟一时摸不准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你是哪位兄台?名号报一下?兴许我有幸听过大名。”
那东西却是桀桀笑起来,笑得我毛骨悚然,汗毛直竖。没过一会,他突然消失,又一个黑影出现,这人是我熟悉的人——我的哥哥师无渡。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我,我毫不畏惧地看着他,好半晌,他叹了一口气:“青玄,做个男子汉。”
话音未落,他身形消散。我没来由的一阵心悸,想伸手抓住他,却始终动弹不得。“哥……”我百分百确定这是我的亲哥哥,也终于相信梦境中的事情都是真的,只因这羁绊做不得假。
“你已经没有哥哥了。”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我只觉青筋直冒,想转头给他一拳。
“咔!”我好像听见骨骼碎裂的声音。回过神来,贺玄已经被我打翻。
他整了整自己歪掉的鼻梁,目光逼视我:“就在刚刚,我把那只被师无渡附身的鬼杀了。”什么?他在说什么?
我觉得他在开玩笑,但他丝毫不像说谎的模样,让我心底的怒火彻底失控。我望着他,双手握拳,倾注了全身力气,一拳一拳将他打翻在海面上。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贺玄你给我去死!”我控制不了我的愤怒,我感觉得到自己周身滚烫,如果周围是一片陆地,大概现在所有的生灵已经燃烧殆尽了。
而我终于耗尽力气,支撑不住坐倒在地的时候,我才发现,贺玄已经被我揍得鼻青脸肿。他像一滩烂泥倒在海面上,一动不动。我忽然觉得很疲惫,道:“你杀了我吧。”
半晌,那边传来低低的笑声。我不想看过去,躺倒下来,看着天空中的阴云:“不管那是不是你故意想让我看到的,我都承认,是我偷走了你的命。贺玄,你不知道,在梦里的大多数时候,我其实更像在看别人的故事。只有你扭断我哥脖子的那一幕,我才感觉到痛苦。”
他又停止了笑,我深深呼出一口气,又道:“我大约是因为怨恨你,才会变成鬼的。在不知道那个男人是我哥的时候,我看到你的过去,觉得确实是他的错;后来看见他拼命为我谋出路,临死之前都要我有骨气地活着的时候,我觉得一切都要怪那该死的白话真仙。可是,你追着我折磨我的时候,我却没有办法鼓起勇气对你说,有本事去找真正的罪魁祸首白话真仙报仇啊!”大约是感觉快要真正消弭了,我觉得我的话格外的多,“贺玄,我以前是不是经常对你说对不起?”
我等了好长时间,等到感觉自己快要失去意识了,他低低地“恩”了一声。
我笑起来,笑声逐渐放肆。对这个仇人,我不知为什么,并没有想要除之而后快,反而对他惧怕多过歉意。我想,或许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就像猫玩弄老鼠,利爪在老鼠面前晃来晃去,直到老鼠恐惧得不敢再走动一步,再扑上去一口将它咬死。
头很晕。我觉得自己快消失了,身体轻盈地像风,让我不由得闭上眼睛感受这奇妙的透明感。
“对不起啊,贺玄。”
我再也没听见贺玄的声音,我感觉自己被一团柔软的棉花包裹着,有丝丝暖意进入身体。蓦地,一阵尖利的声音再次打破了我的安宁:“不得善终!不得善终!不得善终!”
这声音让我不胜其扰,可他环绕着我,我挥之不去。于是我忍受不住睁开眼,浑身灵力外泄,对着那在我身边围来围去的东西爆了句粗口:“去你妈的不得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