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

《未知定律》

第一章：暮色

夕阳下的暮色总是有一种带着诗意的浪漫，海水裹挟着细沙冲到人脚边，鞋尖阻隔了微凉的触感。

沙滩上有年轻人手牵手漫步，男生贴着女孩的发鬓说一些不为人知的情话。年轻人欢快的戏水，身上都是潮湿又咸腥。

沈蔚霖近些年越来越讨厌来这种人多的地方，因为这里似乎只有他是独身一人，但如果不来，那个大部分时间都毫无生气的家庭更让他难以忍受。

夕阳投射下刺眼的光辉，沈蔚霖略微阖眸，用手背挡住脸，从沾了沙砾的指缝间看去。

该走了。

家里还有人等着吃饭

还有几套综合卷没有刷完

沈蔚霖直了直腰，随手在牛仔裤上蹭掉沙子，身旁传来不轻不重的踩水声。

沙滩上明明有很多人，这声音却清晰地传进了沈蔚霖的耳朵。

沈蔚霖眯了眯眼，偏头看过去，看到了一双擦拭锃亮的皮鞋，精良的皮料上挂了水珠，被这双鞋的主人随意地甩了下去。

这鞋很贵吧。

脑子里很快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沈蔚霖心知再耽搁下去就要误了饭点，却还是木着脸抬头看过去。

肖域今天难得地提前结束了学习，从老妈那里求来了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可以来海边散步，也刚好赶得上落日。

这是昨天刚买的鞋，肖域也不心疼这新鞋，随便一脚踏进了水里。

但是很快肖域就察觉到了身侧的身影和目光，有些不自然的皱了皱眉，转过头去不经意的与那人对视上。

那双眼睛又黑又沉，仿佛一滴墨染上了白纸，闪烁着细微的光。

肖域一时间没能明白这人为什么那样看着自己，但是这自然流露出的冷漠盯得他心里发毛。

视线一触即分，沈蔚霖移开眼神，淡漠的看了一眼肖域带着疑惑和茫然的脸，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离开，留下了一串足印，和其他人的足迹交错在一起。

一推开家门，劣质的香水味和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鼻而来

女人尖锐的声音和男人沙哑低沉的咳嗽声也张牙舞爪的挤进耳朵

刚在海滩边放松回来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沈蔚霖低下头很轻的骂了一声，深吸口气。

“姑姑，爸，我回来晚了。”

女人慢慢悠悠的推着轮椅从房间走出来，轮椅上瘦削的男人不住地弯腰咳嗽着，她外套上的亮片晃的沈蔚霖眼睛疼，声音变得更加尖锐了。

“一天天的都去哪疯了，不知道我和你爸正饿着呢吗？我照顾你爸一整天，还没人给做我饭吃？”

实际上只有一天的饭点女人才会来象征性的照顾一下老爸，三顿饭不会落下，吃完就走人。

沈蔚霖对女人的行为早已见怪不怪，他不能摆出不尊重的姿态，因为这是老爸的妹妹，老爸不会替任何人说话，因为他已经病的无法再开口出声，就连对流质食物的吞咽都是难题。

沈蔚霖只好选择沉默，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种无声且有力的反抗。他一言不发的做好了饭，端上餐桌，看着女人大快朵颐，还时不时挑三拣四。

“这菜也太淡了，不知道姑姑口味重吗，还有你炒菜是不舍得放油吗，这种地方倒见你省成这样……”

桌上还有一碗调和的流质食物，是要喂给老爸的，女人这时候绝不会再显摆自己的热心肠，沈蔚霖挽了挽袖口，动手喂老爸吃饭。

男人用浑浊的双眼望着沈蔚霖，其中丝毫不见年轻时随随便便抛弃爱人的影子。咽不下去的食物只好呛出来，接着又咳得天昏地暗。

沈蔚霖抽了两张纸擦拭，眼睫低垂，对着老爸喃喃自语。

“下周开学了，高二要重新分班，学期初的家长会该怎么办…”

想到这，他摇摇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又要和老师解释为什么他自己给自己来开家长会了。

沈蔚霖考上的三中离家不算近，收到录取通知当天他就在家楼下花两百多买了辆自行车，虽说冬天有些费力，但也从没花钱打过出租。

上了高二他也没有过住校的打算，甚至连午饭都必须回家吃，老爸现在的身体离不得人照顾，沈蔚霖更是没有把他送去住院顺带请个护工的经济条件。

学校周边的风景还算不错，街边开了许多木芙蓉和风铃草，卖早点的小摊一眼就能看到油渍，但生意还是很好。也随处可见校服乱七八糟的套在身上，互相打闹的学生们。

清晨下了点小雨，沥青地面还是湿漉漉的。

把自行车锁好，随后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沈蔚霖皱了皱眉，这种没什么必要的肢体接触总是能轻易让他莫名的烦躁起来，沈蔚霖回头看过去。

萧锐已经十分自然的揽上了沈蔚霖的肩膀，帽檐已经快要戳到沈蔚霖的脸，声音中带着不知哪来的兴奋劲。

“早啊早啊霖哥。”

沈蔚霖往后仰了仰头，微微眯起眼，抬手不轻不重的推了他一把。

“分班表你看了吗。”

萧锐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后退两步，“看倒是没看，但是我跟你说啊霖哥，就咱俩那个成绩，虽然在年级你是永远的第一，但我也是进过前五的人，跟你一起分进一班还不是绰绰有余嘛。”

三中算是在这一片顶尖的学校，每届高二都要重新分班。而分班的依据自然就是那大榜上的排名。

第一名到第三十名在一班，往后以此类推。

这是为了激励学生们更加努力学习，所以每年都会有一些对高一随机分班结果不满的人为了兄弟朋友或倾慕对象或各种原因而拼命学习，就是想进到一个自己期望中的班级。

沈蔚霖没再接这个茬，他扫了一眼萧锐手里大包小裹的行李，“你搬家？”

萧锐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的行李，苦着脸开口道，“这些都是我妈亲情赞助给我和我的室友，为了应对学校的艰苦生活，我上次住校回家可整整瘦了三斤多。”

突然，身旁传来刹车和喇叭声，沈蔚霖皱了皱眉，拽着萧锐往后退了两步，抬头看了一眼。

三中作为省重点，周围的豪车肯定是不少见，但加长版的宾利还是尤为引人注目。

沈蔚霖随即看到从副驾下来一位身着黑衣的保镖走到后排拉开车门，以及从车门里伸出的一双似曾相识，贵的耀眼的棕色皮鞋。

肖域又一次与沈蔚霖四目相对，微妙的挑了挑眉。

沈蔚霖皱着眉瞥了他一眼，转身头也不回的向教学楼走去

萧锐一边跟着沈蔚霖往教学楼里走，一边回头对着身后的保镖和校车啧啧称奇。

“真是豪车，谁开着这种车来送孩子上学啊，这不是炫富是什么你说说…诶，霖哥，霖哥你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啊。”

看着他越走越远的霖哥，萧锐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