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感来于十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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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勿上升真人
正文:
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玻璃门开,蹲在地上的女孩子们全都站起,抻着脖子望向那扇门的后方。
各式各样的手机,说不清型号的相机,如同长枪短炮,全部架起,只等一人出现,然后“狙击”。
焦急的等待之下,终于有一人现身,不过欣喜是属于旁边的人群的,还不是她们要等的人。
“十七出来了!”
不知是谁的一声,霜打的茄子般的几个小女孩再次被唤起。一上午的等待,几次的失望落空,满身的劳累疲惫,都在他现身的一瞬间消散。
女孩子们太过热情,一旁的姜予忍不住往那边瞧了一眼。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个男孩子,穿白色体恤,黑色裤子,还戴着一个黑色的口罩。揉了揉眼睛像是没睡醒的样子,但还是认真礼貌地和粉丝们打着招呼。
“阿予!”
姜予觉得他眉眼很是熟悉,忍不住多看了些时候,直到姜舍的声音响起,才回过神来。
“姐!”
阿予?
这名字他熟悉得很。
随着声音的来向望去,女孩子正好从外围的人群边经过。她化了妆,比从前精致一些,个子也好像比以前高了一点,只有右眼角下方没被遮住的一颗痣,还和从前一模一样。
“哥,帮我要一下那个个子低一点的女生的联系方式,拜托了。”
眼看姜舍姜予渐渐走远,十七只能与工作人员耳语拜托。可他如今的身份,这种请求工作人员如何答应。
“哥,真的拜托了,她很重要,真的。”
两个女孩子的身影马上就要消失在目光所及之处,十七快要急坏了。目光在远处和工作人员之间来回交换,仿佛大哥再不答应,他马上就自己蹿出去。
“小姐您好,请问方便留一个您的联系方式吗?”
果真抵不住男孩子的软磨硬泡,工作人员被迫答应。
“你是?”
姜予没在陌生人的搭讪间反应过来,还是姜舍先问了回去。
“我是达意美施公司的工作人员。”经姜舍一问,大哥才想起了自己还没自报家门,赶忙拿出一张公司明信片递给两个女孩子来证明自己绝不是什么坏人,“我们家艺人可能认识您,特地让我来询问您的联系方式。”
“你们家艺人?”
来者的身份越来越神秘,地位也越来越高,姜予着实有些惊讶也有些被吓到。
“在那里。”
顺着大哥的手指方向望去,正是刚刚姜予多瞧了几眼的男孩子。男孩子依旧被围在中间,一边和粉丝们聊着天,一边偷偷地往那边看几眼,焦急地等着工作人员回来。
“那……留一个吧。”
姜舍正要说话,被姜予抢了先。
工作人员满心惊喜地带着姜予的微信离去,却也担忧,不要因为这一个女孩子引起什么坏事。
“你认识?”
姜予摇摇头。
“不认识,不过感觉很熟悉。”
看着姜舍又要火爆起来,姜予赶紧把后半句补上。姜舍赶忙熄火,姜予不由失笑。
“姐,你性子怎么还是这么急。”
姜予卧室外有一个露天阳台,因为这个阳台,当年分卧室的时候两姐妹差点打起来。姜予性子不软,但或许是因为那颗痣的缘故,总是好容易就掉眼泪。也因为这几颗金豆豆,姜舍心软妥协,将卧室让给了她。
阳台上有一个小圆桌,从前夏天的时候,姜予便在这里写作业。如今的夏夜,没有作业,但姜予已经习惯在这里度过人声还鼎沸时的黑夜。
“叮咚叮咚叮咚。”
连着三声响,唤回了姜予飘到星星间的思绪。她平日社交极少,通常这个时间收不到任何消息,况且还一下子三条。
“我将您的微信推给十七了。”
“请您一定要通过。”
姜予不知道,后一条是十七胁迫大哥加上的。
余下的一声“叮咚”化作了“联系人”那一栏上面的一个红色的“1”。
十七?
姜予将过往十几年的记忆翻遍,也没找到这一个人。而当看到下方的二字,姜予所有的神经仿佛都一下子断线,让她无法思考。
李政?
这名字她熟悉的很。
陷入回忆里的思绪被又一声“叮咚”唤回,原是她刚刚不知不觉按下了通过。
显示在屏幕上的是一条语音,十七有多急,急到等不了声音化作文字。
“阿予,我是李政,你还记得我吗?”
十七也担心直接一条语音是否太过不礼貌,也犹豫要不要撤回,可如果撤回,他真的不知晓又要怎么开这个头。
“我记得。”
犹犹豫豫之际,页面上已经又出现了一行字。三个字将十七所有的心情与思绪又全部打乱。待他冷静下来,听筒里已经传出了女孩子的声音。
“喂?”
声音也同从前一般,里面带着的小心翼翼与试探都分毫不差。
“有人在听吗?”
“有,有,在听。”从第一条信息到如今,一切都仿佛不受他的控制,十七始终慌慌乱乱,像是接受了什么临场考验一样,“这么晚打扰你了,我刚刚不小心,不小心拨出去的。”
“没关系。”
十七听到电话那边的姜予轻轻笑了,想了想自己这一晚上做的事,也忍不住笑了笑,这下倒也没那么慌乱了。
窗外星星闪烁,月光皎洁,车来车往,人声鼎沸,过去羡慕的生活如今已经拥有。
“阿予,明天我们见一面吧。”
学校附近已经变了模样,过去常去的一家小餐馆被另一家全国连锁店收了下来。姜予到了的时候,十七已经点好了菜,是十七记忆里,他们爱吃的。
多年未见,首先席卷而来的是避免不了的尴尬。老套地寒暄了几句,才将那份尴尬稍稍驱散。
“之前打你那个号码,成空号了。”
“嗯,毕业之后就不用了。”
毕业,是逃离牢笼的钥匙。
十七和姜予是同学。那所学校,是锁住十七和姜予的牢笼。而十七,是锁住姜予的那把锁。
闭上双眼,清除杂念,将手抱拳放在胸前。仔细回想一下,在你们的过去,班级里有没有这样的一个人。只要一提起TA,你们便不由一笑。这一笑,不是怀念,不是赞赏,而是嘲笑,是看着一只即将死在你们脚下,费尽全身气力去挣脱,最后还是逃脱不了你们的手心的蚂蚁的,高高在上的嘲笑。
TA被你们欺负得莫名其妙,成绩好会被你们欺负,成绩不好会被你们欺负,长的矮会被你们欺负,长的胖会被你们欺负,不爱说话会被你们欺负,家里条件不好会被你们欺负……
无论TA是什么样子都会被你们欺负,因为你们总会有莫名其妙的理由,因为你们总是需要这种低俗的乐趣。
而十七,就是那个TA。
十七为什么会被霸凌,他至今都找不到原因。
只记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背后总会出现纸条,上面或是画着难看的画,或是写着难听的话。
他的书上本上总会出现莫名其妙的黑笔道,将书上的字画全都覆盖,将他写好的作业搞得一塌糊涂。
他的桌子总会出现不知道用什么笔写上去的恶毒的诅咒,怎么擦都擦不掉。
还有他的杯子,纯净水总会变成奇怪的液体,让他不敢喝水……
他还拥有了除李政外好多的名字,多到有些时候他都不知道那是自己。他还成了好多人的佣人,他要帮他们打水,帮他们做值日,帮他们完成作业,帮他们作弊,帮他们捉弄老师,帮他们去做各种无理的事情……
你说什么?你说他可以选择不做啊。
是啊,他可以选择不做啊。结果不过是眼眶上多了几处淤青,脸上多了几处“擦伤”,嘴角肿上几天,有几口血从嘴角流出,脚肿上一些,全身痛上几天罢了。
对啊,他可以选择不做啊,这一切,全都是他自己犯贱罢了……
你说什么?你说他可以告诉父母老师啊。
是啊,他可以告诉父母老师啊,不过就是换来几句“都是同学哪有那么大的仇”“小孩子打闹而已啦”“你怎么不想想他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一个巴掌拍不响你怎么不看看自己身上有什么问题”和更加严重的“摔伤”以及更加让他毛骨悚然的恐吓威胁罢了。
是啊,他可以告诉父母老师啊,这一切,都是他自己自作自受罢了……
毕业之后就不用了……
是啊,如果不是过去太痛苦,谁想将那些回忆丢掉,将回忆里的自己丢掉,将所有与过去相关的东西全都丢掉。
“对不起,都是我害的你。”
“阿政,”放在腿上的手不由握紧,姜予望向十七的眼睛里不只是回忆起过去的恐惧,还有对眼前人的愧疚,“是我对不起你,我要是早一点站出来,就不会……”
“没有用的阿予,他们没有心,那只会让你更早痛苦。”
你见过一个人刚喝了一口水,下一秒喷出了红墨水是什么样子吗?你见过一个人穿着绿油漆的校服,顶着沾满油漆的头发走进教室,还要遭受老师不分青红皂白的批评的难堪委屈吗?你见过一个人被按到水底,再起来之时眼底的无助与绝望吗……
姜予见过。
姜予不止一次想过要帮帮十七,也不止一次地迈出了第一步,但是总有旁边的人拉住她的胳膊,说:“看看就行了,你要干嘛?你想和他一样吗?”
姜予害怕了。
她揪心地看着十七一步步陷入绝望, 听着刺耳的笑声不住地钻进耳朵,她想伸出手,但一次次被恐惧打败。
如果不是那件事的发生,姜予将煎熬又平安地毕业。
那个课间,教室的后面又传来熟悉又刺耳的笑声,姜予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可即使不听不看,也挡不住内心的煎熬与对自己的谴责。
“怎么把胶水洒了啊?粘死了。”
胶水?刚刚她好像还听到了杯子落地的声音……姜予越想越怕,向后望去,目光所及,是围了一圈的人墙和座位上为数不多的几个和她一样受着良心谴责的人。
姜予管不了那么多,小跑到教室后面,挤进人群,看到的是倒在地上,双手掐着脖子的十七和被扔在他旁边的水杯,里面正有较浓稠的液体缓慢流出。
其他人呢?看耍猴一般地看着他在地上挣扎,面上仅有冷漠。
“你们疯了!”
姜予难以置信地看着为首的那几个人,她真是想不到人可以恶到这种程度。
似是不满意自己的“作品”被人打乱,为首的男生不悦的蹙起眉头,“啧”了一声。
“之前也没少看热闹,现在装什么好人。”
姜予被气得眼眶发红,她气这些人没有心,她气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帮帮他,她气自己的懦弱,气人性的无下限的黑暗。
姜予扶着十七去了医务室,后来校医老师叫了救护车。再后来十七出现,就是好久以后的事情了。
霸凌者并未因此而收敛,反而霸凌的名单上多了一个人,叫姜予。
姜予也多了好多名字,后背也总会出现奇怪的字条,作业也总是丢……
到了这步田地,姜予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她成了十七最忠实的守护者。只是后者并不买账,他不和姜予说话,甚至不瞧她一眼。十七好多天没去学校上课,姜予给他送去作业笔记,也被他狠狠地拒之门外。
他们对姜予的欺凌“循序渐进”,直到一个女生的出现,给事情的发展按下了快进键。
这个女生听说是那个男生的女朋友,在姜予看来,他们作恶多端,狼狈为奸,蛇鼠一屋,倒是般配的很。
她和她身边的几个女生,以欺辱姜予为她们每日来学校的目的。将姜予关到厕所,往姜予身上泼拖地水,将过去在十七身上发生的事情在姜予身上重演,甚至扒掉姜予的衣服拍照威胁。
学校的艺术节,课业之外学校少有的活动,大家都满怀期待,欣喜不已。
台上灯光闪烁,在十七眼里,却只是一片闪动的灰色,音响里传出的声音震得他头疼,他选择出去安静一会儿。
经过旁边的活动教室,在震耳的乐声之外传出别的声音,是几个女孩儿在乐声的掩护之下放肆大笑。
十七麻木地扭头看了眼那扇门,就在他准备离开之时,里面被撕裂般的求救声惊亮了他眼里的光。
姜予性子强,从前被欺凌的时候从来都是一声不吭,眼里带着倔强地看着施暴者,十七从未听到过她这样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沉重的门被打开,里面的女孩子们被吓了一跳,都愣在了原地,而在她们的后面,女孩子瘫坐在墙边,校服裙摆已经被撕裂,衣衫不整,露在外面的肌肤上尽是抓痕。
那种窒息的感觉又一次出现,十七深吸一口气才使呼吸畅通,走近,脱下外套丢给姜予。
“我已经叫了领导了,不想出什么事就走。”
几个女孩子你看我我看你,怀疑又心虚,最终还是离开。
“姜予,姜予。”
姜予躲在他的外套之下,平日里闪着倔强的光的眸子此时已经呆滞。听到有人唤她便寻声望去,瞧见来人一愣,而后早已积在眼眶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姜予紧紧地抱着眼前的这根救命稻草,不住地重复着:
“李政,我再也不要穿裙子了,再也不穿了”
“姜予,你不该管我的,你不管我这些都不会发生的。”
两个牢笼中的困兽依偎在偌大教室的一个墙角里,舔舐着伤口。时间在忍耐中流逝,十七终于和姜予开口说话了。
“可是你没有错啊,我也没有错,那为什么受惩罚的是我们呢……”
姜予失神地看着前方,自言自语道。片刻回了神,看向十七。
“阿政,除了我们,没有人能救的了我们。”
时间太久,身上的伤痛已经麻木,从前也向旁观者求救过,但无一人愿意伸出手。这样的无助太多,甚至忘了自救。
那日,他们牵着手暂时回归了森林。在无人的湖边,所有的压抑化作最脏的脏话,他唱了最喜欢的歌,她是他最忠实的听众。日后,他们便是对方最忠诚的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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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之时,天边被太阳染成虾子红。太阳公公将下班之前的最后一点恩惠穿过餐馆侧面的玻璃赠送到他们的餐桌上,在空调房中温暖,舒适。
“阿予,你就是这束光。”
“谢谢你没有丢下我。”
“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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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体育器材室,是姜予推开沉重的门,带给十七一束光。
十七的衣服头发都还是湿的,阴冷的器材室冻的他嘴唇都已经发白,更让他窒息。姜予给十七带来了无数次的光,可这一次,他觉得太过刺眼。
他朝着光走去,他走进光,他又逃离光。学校最高的一栋楼的天台上,十七站在栏杆边,风吹得他的衣衫哗哗作响。
“你说,”他俯身倚在栏杆边上,看着垂直的下方,正有两人经过,“我从这里跳下去,会看到什么?会是什么样子的。”
“阿政……”
姜予站在他的后面一动不敢动,只能唤着他的名字。
“阿予,如果我死了,你别哭太丑好不好。”
十七转过身来笑看着姜予,他笑起来很好看,从前姜予最喜欢看他笑了。可现在,姜予害怕极了。
姜予的眼眶都泛红,声音都在颤抖。
“阿政,你别这样,这么长时间我们都挺过来了,马上就要结束了。”
十七脸上的笑慢慢变淡,他坐在栏杆上,出神地看着脚下的台阶。
“阿予,我真的好累啊。”
“阿政,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
十七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只颤抖的手,手的主人已经满脸都是泪,可还是带着坚定的目光看着他。左手握住右手的小臂想让它不再抖动,可都是于事无补。
“阿政……”
姜予又唤了他一声,然后屏住呼吸看着他,气都不敢喘一下。姜予觉得时间过了好久好久,右手上才传来冰凉的温度。姜予长松了一口气,握住他的手一刻都不敢松。
两人在背风的地方坐下,姜予还是紧紧地握着十七的手。
“对不起,吓到你了。”
姜予摇摇头,声音又抖又轻。
“阿政,别寻死。我们死了,他们也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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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同一片星空,拥有的是同一个过去,落在肩上的不是同一道光,但好在结局还是去到了同一个终点。
“看你现在很好,我就很开心也很放心了,李十七。”
“阿予,你穿裙子真的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