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
不想再听身边的人说话。
邱刚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灯灭了，表演要开始了。”
在一片黑暗之中，幕布慢慢拉开。
邱刚敖将注意力集中到舞台上。
阿晴穿着他亲眼看着她换上的戏服，一步一步，欢快轻盈地登场。
初亮相的她还不是天鹅的装扮，她在王子的梦境中还是人类公主的模样，开心地在湖边采着花。
魔王从暗处出现，在魔王的逼迫下，阿晴的舞姿变得惊慌脆弱。
公主被魔王带走，王子醒来。
然后……就是没有阿晴的宫廷群戏。
舞台上没了想看的人，身边这个憎恶的人存在感就越加鲜明。
没错，他身边坐着一个让他憎恶的人——张崇邦。
原本，在张崇邦出现之前，今天是非常完美的一天。
邱刚敖想着。
他开车送阿晴来到剧院，在出狱后首次较为正式地在她的同事面前出现。
而这些同事里其中一个叫GiGi的对他尤其热切。
邱刚敖记得她，在他坐牢前，她就一直是阿晴的好友，原本还应该是阿晴的伴娘。
“邱Sir……不是。”
她一开始像以前一样喊他邱Sir，在阿晴恨铁不成钢的小动作下，慌忙改口，“邱先生……？”
邱刚敖默认了这个生疏的称呼。
GiGi衷心祝福着他与阿晴，说阿晴其实一直没忘记他。
这些他都知道了。
他向她点点头，觉得可以继续让她当阿晴的伴娘。
然后他被阿晴的导演叫走了。
这个自称Steven的男人用有些嫌弃的口吻让他不要用家庭束缚阿晴，说阿晴很有天赋，很适合舞台。
但邱刚敖并没有感受到冒犯，反而对他默认自己与阿晴是一家人感到愉悦。
谈话结束后，他跟着阿晴进了她的独立化妆间，看她一点点给自己化妆，打扮成奥杰塔公主模样，等着演出开始时欣赏她的芭蕾。
化妆的时候阿晴好奇地问他Steven跟他谈了什么，邱刚敖如实相告。
没想到还能看到阿晴难得露出的心虚模样:“他们好像都以为我是因为结婚才不跳舞的……多谢邱先生帮我在导演面前背了这个黑锅。”
但刚说完，阿晴似乎觉得他会不喜欢“背黑锅”这个词，皱着眉头想换个词。
“阿晴的黑锅我背得心甘情愿。”
他靠近阿晴，从镜子里看着她，学她每次安抚他的样子，抚平她的眉心。
“阿晴不需要在我面前这么小心，阿晴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当然也知道阿晴的确不单单是因为跟他结婚才不跳舞的。
他的阿晴怕疼怕累，每次排练回来都喜欢抱着他撒娇，嘟囔着自己不想再跳舞了。
他确实也心疼她跳到变形的脚趾，哄着她说想跳就跳，不想跳就不跳，反正他养得起她。
等他向阿晴求婚后，阿晴顺势辞了职，安心准备当他的邱太太。
他的阿晴像个需要人鞭策的小孩子，有人看着管着就努力做到最好，换成他这个哄着宠着的“家长”，就开始撒娇偷懒。
他不会束缚阿晴，但也不会刻意鞭策她，他只想她开心自在。
“阿晴想跳就跳，不想跳就不跳。”
他给了她四年前一样的话语。
然后，完美的一天结束了。
蓝可盈出现了。
再然后……他就发现他的座位就在张崇邦的座位旁边。
晦气。
开演前，趁着灯光还未完全熄灭，刘晴躲在幕布后面偷偷看着观众席。
她给邱刚敖的票就在第三排中间，一眼就能找到，他的左手边正是张崇邦跟蓝可盈。
张崇邦看到他后兴致很高，从动作上来看，一直在与阿敖说话。
阿敖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一看就憋着一股气。
“阿晴，别看了，整理下情绪，你现在太亢奋了，别等下把奥杰塔跳成奥吉莉亚。”
听到导演的话，刘晴这才念念不舍地放下幕布收回视线。
没关系，等表演结束后她有一整晚的时间问邱刚敖今晚的感受。
今天的发展很完美。
GiGi在邱刚敖面前也没有掉链子。
也是，毕竟在她的运作下现在Alec是GiGi的鱼了，为了防止Alec对她旧情难忘，GiGi当然会竭尽所能地在阿敖面前维护她的形象，保证她与阿敖的感情不出问题。
不过让她有些惊讶的反倒是她的导演，她没想到Steven会特意找阿敖聊她的事业。
在她问起后，阿敖给了她四年前一样的话语。
呵，说的好听，现在他又当不了高级督察，未来也不可能是总督察甚至警司了，手上还有一堆要人命的计划，他哪来的底气跟她说这句话。
刘晴点点头，又低下头，给自己戴上头冠，没有再与镜中的男人对上视线，藏起了眼中的不屑。
再之后，她安排的好戏终于拉开序幕。
化妆间的门被敲响时，刘晴让邱刚敖去开的门。
门外果然是她期待的人。
“阿敖？你出狱了？阿邦都没告诉我。”
“刚出来没多久，没联系过他。”
阿敖的声音冷了几分，但听着还算正常。
刘晴这才从男人身后探出去，做出不太热络的样子打招呼:“可盈姐怎么来后台了，后台人多东西又多，磕着碰着的把孩子伤着了怎么办？”
可盈姐现在还不显怀，正是最不稳定的时候，的确需要小心。
但阿敖大概会觉得她在阴阳怪气地诅咒。
果然，阿敖揽上了她的肩，没让她继续说下去。
“听阿晴说你们已经要有baby了，恭喜。”
“谢谢。”
可盈姐当然不会多想，她对着阿敖道谢，又看向自己，宽慰道:“阿晴别担心，怀孕了也没这么脆弱。你第一次演天鹅女王，我想来后台看看你的状态，希望你别紧张，不过刚刚Steven说你状态很好，是他带过的最完美的天鹅女王，我就知道我的眼光没错，阿晴肯定可以的。”
她做出一副听到夸奖很想得意却又憋住的别扭模样，阿敖就替她接受了可盈姐的夸奖。
于是她知道，她这段时间刻意的伪装成功了，在她表现得对蓝可盈过分仇视的情况下，邱刚敖反倒降低了他对可盈姐的恶意。
刘晴松了口气。
她需要在邱刚敖真正犯下第一起案子后再去举报，所以她不希望这个报复计划里会有可盈姐存在的可能。
蓝可盈兴致很高，看了看时间又提出让张崇邦也来后台聚一聚。
“他看到你一定很高兴。”
对，叫过来，让她看看邱刚敖忍着恨意不得不寒暄的模样。
她当时心里刚放下一颗石头，一心想看热闹，还在想着该怎么接话，那边阿敖却已经拒绝了。
“不用了，阿晴马上上台了，在这里叙旧会影响她。等结束后再找邦主聊聊也一样。”
……我还有半个多小时才上台，够看你们的一出戏了。
刘晴在心中扼腕叹息。
等邱刚敖把蓝可盈打发走，她才做出一副懊恼的模样:“我忘记蓝可盈也会来看了，张崇邦居然也有空一起，阿敖你心里不舒服的话要不……”
“那些人来就来了，我只要看着阿晴就够了。”
阿敖打断了她的话，眼中确实只有她。
“那你要好好看着我，我第一支作为天鹅女王的天鹅湖，阿敖可得发表观后感。”
可得告诉我坐在张崇邦身边看芭蕾舞表演是什么感觉。
舞台上没有阿晴的演出不能再吸引他的注意力。
黑暗里，邱刚敖不再掩饰自己眼中的恶意，看着这位曾经亦师亦友的旧同僚。
他毫无防备地坐在自己身边，全神贯注地看着舞台，将身体上所有的弱点都暴露在他眼前。
邱刚敖摩挲了下新买的蝴蝶刀，压下心底的杀欲，回顾了一遍蓝可盈与张崇邦的出现。
蓝可盈的出现还算合理，毕竟她本来就是舞团的人，也是力荐阿晴演天鹅女王的人，会来看演出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跟蓝可盈寒暄的时候也做好了散场后与张崇邦接触的准备。
但邱刚敖实在没想到，他们的座位就在他边上。
这一切会不会太过巧合了？
一见到自己，张崇邦满脸惊喜，兴奋地与他打着招呼。
而刚与他分开的蓝可盈也一副意料之外的模样，不过很快反应过来:“阿晴还是像以前一样会给你留最中间的票呢。”
是啊，阿晴不过是像以前一样给他留最好的位置。
蓝可盈自己就是舞团的人，当然也会给自己留好位置。
一切还真是个巧合。
老天爷安排的巧合。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老天爷对他的恶意。
就像当年那个雨夜，他错手打死可乐时，突然感受到的恶意。
“其实这些年，我一直有去看你，但你不想见我。”
张崇邦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似乎就又在数落他的不是。
“坐牢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邱刚敖记得自己试图扯出一个客套的笑，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扬不起来，“现在警局这么空，不用抓贼，有空来看演出？”
“还不是跟以前一样，提早一两个月就请的假，也怕突然来个电话把我叫走。你记不记得之前我们有一次一起来，看到一半，我先被喊走，刚到停车场，你也追了出来……”
以前。
这个词又刺痛了他。
张崇邦凭什么觉得他们可以毫无芥蒂地谈起以前？
“不记得了。”
他粗暴打断张崇邦的回忆。
张崇邦愣了一下。
之后张崇邦好像还跟他说了许多话。
但他听不进去也不想听。
只觉得这家伙以前话有这么多吗？
他在法庭上怎么不这么会说？
结果张崇邦居然还问到了他跟阿晴的婚礼，难不成他以为他会请他？
好在，张崇邦终于有了自知之明，看他沉默后，换了话题:“如果你们现在在生活上有什么困难的话……”
他现在想来帮他们了？
当初最需要他帮忙的时候不帮，现在倒来装好人？
他的手机该响起来才对，他该有突发任务离开这个剧院才对，反正他从来看不懂芭蕾，他不配坐在这里破坏自己欣赏阿晴演出的好心情。
耳边响起阵阵掌声，邱刚敖从回溯中回神。
第一幕结束。
宫廷群戏结束，刘晴换上白天鹅的装扮再次上场。
导演一再叮嘱她，收敛住情绪，不要现在就把自己当成奥吉莉亚。
刘晴闭上眼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忘记邱刚敖吃瘪的样子，再睁眼，又是纯洁美好的白天鹅。
被魔王施咒变成天鹅的公主在夜半时分慢慢恢复人身，正巧遇到了前来狩猎的王子。
刘晴摆出猎物的姿态，踮着脚尖，扬着手臂，步步后退。
王子在她身边紧追不舍，他的气息环绕着她。
最终，在魔王的偷袭下，被英雄救美的白天鹅还是被王子捕获，轻易相信了王子的爱。
第二幕开始时，邱刚敖的注意力终于能从张崇邦身上移开回到舞台。
与刚刚公主的装扮不同，经典的天鹅造型更能凸显阿晴手臂与脖颈。
当她摆出天鹅一样昂首的姿势时，脖颈线条纤长优美。
扮作王子的舞者追逐着她，经过一系列的发展，两人从你追我赶的拉锯变作你情我愿的相依。
他们亲昵地靠在一起，翩翩起舞。
邱刚敖眯了眯眼睛，听着身边人因这段精彩的双人舞鼓掌的声音，脑海中却是昨晚她因他的触碰而颤栗的模样。
该让阿晴单独在家里跳给他看一次。
这只美丽脆弱的白天鹅，是他的猎物才对。
大幕间休息时，邱刚敖没有再理会张崇邦的客套，说了句想抽烟就起身离开观众席。
有蓝可盈这个孕妇在，张崇邦当然不会跟着他到吸烟区去染一身烟味。
他靠在墙边，边点烟边拨打了猛鬼的电话。
坐了几年牢，外面竟然这么太平，重案组督察看完半场表演都没还被叫走。
“阿敖？你倒是难得会主动联系我。”
“重案组督察张崇邦现在在尖沙咀看演出。”
“那又怎么样？”
“给他找点事做，半小时内能把他引开，我免费帮你抢一次货。”
“呵呵，年轻人火气就是大。行，正好我这里有几个人要处理，就送给我们的张Sir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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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跟邦主聊天的敖哥内心OS:莫挨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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