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僧你不能这么说,如果不那么做的话,胭脂就必死无疑了!

老头儿急忙解释,生怕道济一下子爆发。
果真这句话让道济泄了气,记得前些日子听伏虎说胭脂前些日子吃了嫦娥的不成品药物,他与今日一般,一腔愤懑不知如何发泄,是啊,若非一次次试验,胭脂又怎会有活路?
他可以生气,却没资格发脾气。
他抽过葫芦,大大地喝了一口酒,然后偏头跟老头说。

胭脂如今的身子有所好转,觉魂已经修复完全,不过在这里的所有记忆都已不在,还新生了另一时空的记忆,你说对于现在的胭脂来说,成仙,是好是坏?
道济突然的心里话倒是让老人心里一个恍惚,然后他立马回过神来。
成仙之后或许她会恢复在这个时代的记忆。

道济哼哼了两声,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

我倒想她恢复记忆。
这样他才不会觉得胭脂遥不可及,好似另外一个人。
于胭脂而言,重生于另一个世界,在那里拥有了二十几载的记忆,之前的事如过往云烟,全然不知其貌。
而道济呢?即便胭脂只是消失一刹,再相见时却似数载未见,两人已然成为了陌生地不能再陌生的人,这让他很恐慌。
他心里还是不甘的,胭脂本就属于这里啊……
老人笑着拍了拍道济的肩膀。
圣僧不是常说今日不为明日事愁吗?顺着天意来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人本就没有佛的执念,本意上他们也不属于佛,只是受过佛法的熏陶,有慈爱之心,却没有无欲之念,这也是他们成不了佛的原因。
所以他不会想伏虎那样担心道济坠入情劫,而是更希望道济可以坦然接受一切结局。
道济笑着挥挥扇子。

行了,开解之事还是需要我自己来,多谢您了!
得!老人也不多想了,他站起身背着手离开了院子,边走还边说着。
圣僧自己开解吧,老头儿我只是来求个心安。

道济耸耸肩笑着,挥挥扇子毫不在意的模样,开解自己还不容易?遵从本心就好了。

罢了!去后厨吧……
自胭脂在灵隐寺住下之后,后厨的小沙弥已经对经常不见踪影的道济见怪不怪了,负责厨房烧菜的必净见道济来了,立马双手合十向道济打招呼。
道济师叔。

道济点点头,挥挥扇子道。

必净,老规矩,等会儿你准备两人份的饭给我,我去后面煎药。
说完也不等必净回答就自顾自地走到了厨房的后院。
必净目送了道济的离开,然后才转身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胭脂躺在床上,闻着房间里不算浓郁的檀木香味,消化着今天一天发生的事儿,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谁知不消片刻她便沉沉的入了梦。
她还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像个孤魂野鬼一般游荡在人世间,这个人世间依旧是古代。
她看到古色古香的建筑,她看着人潮汹涌的街道,她还看到红色的迎亲队伍穿过大街小巷,在一座府门前停下步伐。
她凑近府邸的牌匾,想要看清楚这座宅邸的主人是什么姓氏,可是牌匾模糊,她无论如何都看不清。
但是她看到了袅娜的新娘被身穿同样红色华服的新郎牵下轿子,新娘迈着欢快的步子,在喜娘的搀扶下跨国火盆,新郎也是笑意吟吟地看着新娘,两人一手握着牵红的一端,郑重地三白结亲。
她漂浮地站在一旁,心里有些闷得慌,她看不到任何一个人的面貌,包括离她最近的笑着的新郎。
她看不到任何人的面貌,只能感受到她们的欢乐,而她自己却是最不欢乐的一个。
梦很短,短到渐入佳境的时候胭脂便睁开了双眼,她好似沉浸在莫名的情绪里,盯着屋顶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稍稍转动了身子,软疲的状态裹满她的身子,她顺势趴在被子上看着屋外的红光。
想是太阳正在西边山顶处往下沉吧,屋外应是红霞满天的场景,她有些动心,想要出去看看。
起身之时头还有些沉,她捂着头,等那一阵昏昏沉沉的劲儿过了才下了床,也不知道是不是圣僧刚刚给她治疗了一下的缘故,今日的头疼竟是她自记事起,近二十年来独有的最轻松的一次了。
推开房门,胭脂便看到院里石凳上坐着的那个蓝色身影,道济单手撑着脑袋睡着了,他破烂的衣衫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红霞之下,这尊神仙的高大身影竟然柔和了很多很多。
石桌上有两份饭菜和一碗黑乎乎的药,胭脂心中的暖意更甚,身子轻松不少。
她走到石桌旁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道济,想着该不该打扰他的睡眠。
正想着,道济却自己醒过来了。

胭脂你醒了!饿了吧,灵隐寺的素斋是全杭州城最好吃的了,你尝尝。
说着他将托盘里的菜一样样捡出来摆到胭脂面前。
谢谢圣僧,等很久了吧,对不起啊,我睡太久了。

胭脂不好意思地说道。

有什么对不起的,我也刚来不久,就支了会儿脑袋,不信你看,菜还是热的呢。
道济从来不会接受胭脂的抱歉。
胭脂确实感受了一下饭菜的温度,是热的,她的愧疚之心稍稍淡了一点,负罪感没那么重了。
圣僧请!

胭脂将另一份饭端到道济面前,冲着道济笑了笑,这一笑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感激,庆幸,感动……
道济也笑了,这一笑发自内心。

快吃吧,吃完把药喝了。
一个美好的场景,毁在道济的一句话中,胭脂嘴边的笑容瞬间僵了。
圣僧您可真会煞风景。

胭脂戳着碗中的米饭小声地嘀咕着。
道济听到了胭脂的话,也没有说什么,笑了笑也开始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