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和何晨光的谈话结束以后，凌云和曹峰回到608旅。

　　将何晨光的计划讲给郑延龙以及米蓝，当然，他们没有提及汤小米在这份计划中起到的作用。

　　可是，米蓝不知道，并不代表郑延龙不清楚。

　　“说吧，小米现在在哪儿？”在米蓝离开后，郑延龙面无表情地看着凌云和曹峰。

　　在郑延龙提起汤小米的那一刻，凌云便知道，她瞒不过郑延龙。

　　看了看曹峰，见曹峰点点头，凌云才说道：“我们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只是通过利箭的何队长知道她才是此次计划的主要执行人。”

　　“是之前给赤鹰特训的利箭吗，小米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对于汤小米的主导存在，郑延龙一点都不意外。

　　只是，和她相处不到三个月的利箭会得到她的信任，反倒让他疑惑不解。

　　虽然汤小米和他认识不到一天就叫他师傅，但他知道，她并不是那种“平易近人”的人，他能看到她表面的搞怪，也能看透她内心的清冷。

　　一直未说话的曹峰开口说：“这个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才能既不扰乱行动又能保证小米的安全？”

　　“计划不如变化，我们现在只能按照这份内容强调的做准备，其他的事，只能在任务当中按照实际情况调整了。”

　　郑延龙对汤小米的担心不比其他人少，但他知道以大局为重。

　　他更加明白，在这件事情上，汤小米不需要他们任何一个人替她着想。

　　凌云和曹峰还想说些什么，郑延龙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用再说。

　　时间转瞬即逝，在任务到来前一天，何晨光与米蓝、郑延龙以及凌云曹峰进行了面谈，再次确定了行动的准备工作。

　　在利箭占着行动计划主要位置的前提下，几人都默认以何晨光为队长展开此次行动。

　　“既然你们选择听我的，那好，任务开始之后，你们只需要负责外围，里面交给我们，若有变动，我会即刻联系你们，所以，每个人的耳麦都必须确保无误。”想着不久前突然收到的邮件，何晨光再三思量之下，不得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为什么？”米蓝不解，直觉告诉她，何晨光做此决定，会和她有关。

　　何晨光冷声道：“你们只需要服从命令，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趁这次行动还没开始，你们直接退出。”

　　“是，我明白了。”可能是意识到何晨光真的生气了，米蓝不再追问，她将目光投向其他三人，他们也只是摇了摇头。

　　何晨光从几人的动作里意识到他可能过于激动，平复语气：“抱歉，刚刚有些失态，大家好好休息一晚，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说完，起身离开。

　　墓园

　　何晨光已经站在墓前许久了，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没有动作、没有言语。

　　雨，猝不及防，一滴一滴落下。

　　何晨光依旧执着地站在原地，蓦然开口：“我完全没有想到当初的事情会是那样，竞不知她背负着那样的沉痛，这么些年，她该有多自责……”

　　“蓝叔叔，若是您知道她一直活在对您的愧疚之中，希望您在另一个世界里对那个世界的她好一点，这样，这个世界的她也许也会好过一点。”

　　“他会的，他最疼爱的便是她了。”

　　何晨光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脚步声渐近，停留在他身边：“因为他的关系，我以为她会很信任我们，却不曾想她最信任的人其实是你们，换尸事件我们是到后来才知道的，可看你们的情况，似乎一开始就知道他葬在这里，而非火化。”

　　“你怎么会来？”侧目看着这个和曾经心爱之人一模一样面孔的凌云，何晨光心底泛起酸涩。

　　也许是忽然发现他对唐心怡的爱不够纯粹，何晨光对她的愧疚感，在这个人面前，尤为强烈。

　　不在意何晨光异样的目光，凌云上前将手中的花束放在墓前，起身时说道：“我提到火化时你很惊讶，我猜你可能知道这里，也一定会在任务之前来这里看看，不为你自己，也为她，你不确定她今日有没有勇气来看看，自然会替她来。”

　　语毕，两个人都不再说话，本就淅淅沥沥的雨，也渐渐停落。

　　在凌云转身离开的刹那，何晨光低声问：“心怡和你是……”

　　何晨光的话未完，但凌云知道他想要问什么，她淡声道：“妹妹。”

　　何晨光在听到答案的那一刻，并没有多大震惊，大概是一模一样的面孔无形间给了他暗示。

　　只是，此刻他才明白那日谈话时凌云为何激动的原因，他伤害了她至亲之人。

　　对不起……

　　是夜，何晨光坐在桌前看着面前的文件，对于明天的计划，他依然存着忧虑，想到今日她的怒气，他不敢保证她明天会不会做出什么让人难以挽回的事。

　　“是谁让你私自做决定的，如果赤鹰与潜龙内部出现异变，计划泄露，这份责任你承担得起吗？”不肯露面的汤小米意外出现在何晨光面前，大声指责着他。

　　“现在让他们退出也晚了。”

　　影儿，你的口中没有提到蓝魅，是你否认你是蓝魅的一员，还是说，你想继续在我们面前隐瞒你与他们之间的关系？

　　“你还很理直气壮嘛，我告诉你，要么，你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要么，你和他们一起退出。”汤小米知道，她此刻的要求很过分，甚至是蛮不讲理，可她必须如此，也不得不这样做。

　　何晨光原本同意了汤小米的决定，却在见到凌云等人的那一刻，更改了决定。

　　影儿，我害怕你会因为他们更加不顾你自己的安危，可我也在赌，赌你会因他们给你自己留一丝生还的机会。

　　影儿，我，是对是错……

　　很多事，在发生以后才想着当初不那么做，就不会是如今这般结局。

　　可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的先知，也没有那么多的如果，也没有那么多后悔的机会。

　　有些过错，可以弥补，有些过错，没有机会弥补。

　　即使何晨光将凌云等人安排在外围，汤小米还是知道了他们的存在。

　　宴会还在继续，何晨光在人群中穿梭着，忽然之间灯灭了，又瞬间开启。

　　明暗交接的一刹那间，一人与他错身而过，留下一句：“跟我走。”

　　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身影，汤小米低下头：“你听着，从现在开始，计划取消，所有人全部撤离，十分钟之内完成。”

　　“十分钟后，我若是看到你们当中有一个人还在这里，我保证，一秒之间，你见到的就是我的尸体。”

　　“我早就说过，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他以及他的团队，被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应该比我清楚，私仇、国恨，孰轻孰重你考虑清楚。”

　　面对汤小米“威胁”似的话语，何晨光淡定如常，打开水龙头洗手：“蓝影，不要忘记你是军人，还有，不要忘记他当初为什么要救你。”

　　最后一句，何晨光降低了音量，却还是清晰地传进了汤小米的耳朵。

　　何晨光转身离开，汤小米抬头看着镜子里的她，似乎，有些陌生。

　　——

　　汤小米：

　　我发现最近我有些不认识你了……

　　你师父的死因究竟是什么，你的心里很清楚，这么多年来，你憎恨自己的原因，除了你师父因你而死，更多的，是你自以为是的成熟稳重。

　　私仇、国恨，我想，在何晨光提到这两个词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震惊，觉得恐惧，你以为无人知道的秘密，却轻易被人提及？

　　当然，何晨光不知道，可你的内心依然觉得慌乱。

　　汤小米，你师父死的那一刻，你明明告诫自己，不再把私仇与国恨混为一谈，可如今你依旧没有将二者分离开来，这一次，除了你自己，你还想拖着谁一起？

　　你会说谁也不想，可你又如何确定那些爱你的人不会因你的离去而做出伤害他们自己的事？

　　汤小米，最后的最后，你究竟会如何，我很想知道答案，所以，我真诚的希望我还能收到你的亲笔回复。

　　——

　　计划赶不上变化，即使在汤小米的“默认”下，何晨光将凌云等人留了下来，即使计划已经顺利进行到快要收尾，意外，还是那么发生了。

　　悠扬的舞曲戛然而止，在场的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在这时，音响设备里传出一个陌生的声音：“我不知道你叫什么，更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可我知道你今天会出现在这里，所以，我们来做个游戏好不好？”

　　听声音是男性，不知道他在和谁说，但似乎他也不需要对方回答，自顾自继续道：“十分钟内，你若是找到我，我就放你们离开，若是没有，他们可以离开，但是你，必须留下。”